思绵放下端盘,递给孙菲一杯。
听见动静,陶深适时睁眼,因为眼神惺忪人又好看的缘故,总有种电视剧慢镜头特写的错觉,一转一动都是慵懒。
“喝水。”
“谢谢。”陶深眸子亮了下,接过杯子,就着杯沿抿了口,放在膝上缓缓转动。
不像是喝水,更像是品酒。
“不客气。”思绵莞尔。
不知道身量高的缘故,陶深窝在加长的沙发里,总略显局促,长腿无处安放。
这人和顾承修一样,举手投足都让人难以忽视。
但与顾承修骨子里的修养,以及‘皇室遗落在外王子’般的贵气不同,陶深的难以忽视,是因为他的散漫。
痞气里带着慵懒,眼里有股劲儿,随便一眼,都叫你觉得无所遁形。
这也是当时上大学时,思绵看好他的原因。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从眼神就能判断一个人未来能走到哪儿。
顾承修稳妥坚韧,礼貌下是幽幽泛寒的冰,能够不动声色的掌控全局,让别人信服。
是天生的领导者,所以他能到今天这一步,思绵惊讶之余,却又在意料之中。
而当时在livehouse演唱的陶深,眼神坚定的和他的歌一样,带着野性,像只永远知道自己的方向猎豹。
气场太足。
以至于思绵听他的歌时,总会跟神棍一样感叹——此子非池中之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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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么?”陶深突然倾身,手肘压着膝盖,十指把玩杯子。
和思绵的距
离陡然拉近,笑意盎然。
“啊?”思绵下意识后退。
以为他是说大学的时候,自己总坐在角落听他唱歌的事。
喜欢听他唱歌的人不少,他记性总不会这么好,把每个观众都记住吧。
陶深喉中溢出笑:“今天下午,在酒吧门口,我们见过。”
“酒吧门口……”思绵皱起眉回想,才把下午在宾利车里戴着墨镜和口罩的怪人,和陶深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表情忽明忽暗,精彩纷呈。
“想起来了?”陶深笑意舒展:“在车里戴墨镜,估计被当成了怪物。别怕,不是变态。”
他不甚在意地开着玩笑,起头介绍自己:
“我叫陶深,唱歌的。”
“苏思绵。”思绵这才真心实意的露出笑脸:“也是燕大的,比你小一届,之前在livehouse听过你唱歌,不过你可能不认识我。”
“是么?”陶深挑眉,讶异的样子:“原来是学妹啊?比我小一届,和孙菲同届?”
“对,一个寝室的。”
“你们见过了。”孙菲处理完薛怀的一堆秽物,手插着腰,扬起下巴示意陶深:
“深哥,他经纪人回消息没?再不把他接走,我就要杀人了。”
“别介,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做呦。”薛怀从沙发上跳起,抱住孙菲的大腿哭唧唧:“呜呜呜,小菲宝要是坐牢了我会心疼的。”
“放心,到时候你坟头都长草了。”孙菲咬牙切齿,毫不留情地踹了薛怀一脚,像陶
深求救:
“Linda到底什么时候来?我还年轻,真不想吃牢饭。”
陶深打开手机,划了几下,风轻云淡的笑了下:
“啧,还有两个小时,要不再忍忍?”
“六点?她是住在深山老林吗?”孙菲咆哮。
陶深不置可否,耸肩:“可能吧,Linda是说自己信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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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孙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薛怀从腿上巴拉下来。
决定回房间眯一会,眼不见为净。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五点,思绵稍微起了困意,可有客人在,她不好意思和孙菲一样当甩手掌柜。
只能熬灯油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聊。
陶深虽然看上去气场足,但说起话来有来有回,两人的初次交谈,外加旁边有个时不时吐泡泡的‘金鱼怪’,竟然也十分舒服。
“所以,你们是在澳洲开演唱会时,认识孙菲的?”
陶深简单聊了几句,自己放弃了侯城优渥的工作,重新组建乐队闯荡的事情。
从地铁站到小酒吧,最后再成为站到舞台上,发光发热,被更多人看到。
到去各国开巡回演唱会,如今回归,掀起一阵热潮。
之前她以为陶深会悄无声息的在世界的某一处,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消息,却没想到,是她太过out,之前当总监时,根本没时间在网上冲浪,所以不了解罢了。
思绵顺口问了孙菲,陶深微不可见地挑眉,眼神落到一旁‘鲤鱼打挺’的薛怀,闪过什么,
抚了把头发:
“算是吧。”
思绵没有错过他意有所指的眼神,体谅地没有刨根问底。
一个小时过去,思绵眼睛快睁不开,陶深很绅士地让她回去睡,自己在沙发上眯会。
尽管不好意思,思绵还是听话地回房间,毕竟个两个小时后,自己就要去上班。
上班第一天,不好无精打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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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绵起来洗漱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小金鱼也被人拖走。
但看客厅里宛如抛尸一样的惨状,想必薛怀被拖走时,并没有被儒雅的对待。
至少,不是两条腿着地,少说四条。
她简单吃了个早餐,赶到最近的地铁站往工作室方向。
以前开车开惯了,这下冷不丁的挤地铁,真是体验到什么叫人肉汉堡包。
以前只在新闻里,听燕城的早高峰有多恐怖,她还觉得夸大其词,自己又不是没坐过地铁。
如今才知道,什么是眼光短浅。
头挤头,脸对脸,脚不知道被踩了多少下,把苏思绵磨得没脾气。
偏她出门时还没当回事,和以往一样穿了双恨天高出来。
金鸡独立,一不小心就有人仰马翻的危险。
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旁边还有大哥在吃韭菜盒子,飘香十里。
一路上,她差点没被着霸气的味道给当场祭天。
好容易熬到下站没有吐,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孩,和思绵撞了个满怀,手里拿着豆浆,这一撞,一滴不剩的滋润到她的乳白色长及脚踝的羊毛裙上。
灾难
两个字怎么写?就这么写。
思绵无力地扫视腰部的一团污渍,努力保持微笑。
苏思绵,不要气,不要气,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不能生气。
第一天、第一天、这特么才第一天啊!
她的小丰田被拉去维修,昨晚师傅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要一万。
一万,他怎么不去抢啊。
她据理力争:就这开了多少年的小破车,拍一拍,敲一敲能动弹不就行了嘛。
师傅也是火爆脾气,呛她,以为是电视机啊,拍一拍就能好。
说她的车老化严重,很多零件都要换,别说的跟他坑骗小姑娘似的。
思绵也不收脾气,大不了不修了,这车不要了,从现在开始辛勤奋斗总有一天能买一辆新车,挤地铁又怎么了。
可这才第一天……
苏思绵在洗手间简单擦拭了污渍,拉住风衣包裹严实,深深地感觉到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