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很努力的补救，思绵到工作室时，还是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沧桑。
精致的妆容被蹭花，现在，估计完完整整地拓在某个大哥背后。
绒面的黑色高跟，被踩出几个鞋印子，擦也擦不干净，头发毛躁，更别提大衣下面隐隐透出来的豆浆味。
那样子，比赶了几天项目的乔喻，还要沧桑。
思绵刚一进门，正好碰到给饮水机换水的乔喻。
白T、牛仔、平板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轻轻松松抱起水桶，抬到饮水机上，余光扫到门口的苏思绵，突然猛地定睛。
思绵发誓，她绝对在这人眼里看到‘你不会是来逃荒的吧’的悲悯。
“乔总监，早上好啊。”思绵抚顺了被静电摩擦的炸毛的头发，勉强看上去精神些。
“嗯早上好。”乔喻拍了拍掌心，依旧是没睡够，恹恹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思绵的错觉，总觉得乔喻和她问安时，眼睛里还闪过了别的什么情绪，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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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和工作室的人认识了下，乔喻把思绵分配到第三组。
“老詹，人给你带来了，好好招呼。”乔喻面无表情的交代着，表情保持着没有睡醒的厌世脸。
“成，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老詹点头。
组长老詹，就是昨天在沙发上睡觉的人，老詹带着黑色的镜框，体格比常人大一倍，当然，是指宽度上。
笑呵呵的，把心宽体胖表现的淋漓尽致。
“没说不放心。”乔
喻用指腹搓摸眼角，勉强睁大眼：“第一天来，就别给安排活了，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又转头对上思绵：“下次别穿这么这么高的鞋，你是来上班，不是来走秀。”
“知道了……”思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有些局促。
乔喻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思绵的反应，又打着哈欠走了。
“小苏，来，坐这。”老詹从一堆图纸中扒拉出一个空位，把苏思绵的手提袋放到电脑桌前：
“我们工作室没有什么规矩，目前我们三组手里没项目，最忙的时候刚过去。这两天打算去实地调查，到时候小周领着你去。——可可，这是新来的苏思绵，到时候就跟着你。”
顺着老詹的手，思绵看到角落里，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孩子，齐耳短发，骨架很小，穿着臃肿的面包服，就更显得人娇小。
周可可转过脸，带着眼镜，呆呆的‘啊’了声。
“可是组长我也才刚来……”要反驳又不敢大着胆子的样子。
“所以你们一起做个伴啊。”老詹也好脾气的解释，周可可也没办法，只能讷讷地点头。
“好吧……”
清纯的面容上布满了红晕。
一看就是个爱害羞怕生的小姑娘。
“行，就这样定了。今天先不急，等明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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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思绵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老詹虽然说三组没事，可一整组的其他人都埋着头，画图的画图，润色的润色。
思绵实在不好闲着，老詹去跟其
他几个组长开会去了，她只好凑到周可可面前，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苏、苏、苏姐……”周可可回头，看到凑到身边的思绵，猛地一惊，身子哆嗦，就差没像只炸毛猫咪一样一蹦三尺。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加上她原本就白，更像只煮熟的小虾。
思绵实在是心软，语气也放轻：
“哈哈，你别紧张，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在干嘛啊？”
“在……做报告。”周可可将脑袋缩在棉服里，甚至不敢看思绵的眼睛：“不、不、不需要帮忙。”
快要冻僵的样子。
这几天虽然冷了，但办公室里暖气开的足，如果不是今天内衬被泼了豆浆，思绵早就把裹得紧实的大衣脱掉。
这姑娘是体虚吗？冷成这样，不仅穿着棉服，还裹着围巾。
“你很冷吗？”思绵问。
“没、没有。”
“那怎么缩着脖子。”
“习、习惯了。”
习惯了？
苏思绵表示不理解。
周可可低垂着眼，眼镜遮住了大部分视线，眼看着就要把头埋进围巾里，活脱脱被绑架的受害人模样。
思绵不禁反思，难不成她的妆已经花成黑山老妖了？把孩子吓成这样。
明显聊不下去了，思绵关心了几句，就借口上洗手间离开。
在起身时，听到背后小小的一声‘呼~’，像终于送走了大怪物一样松了口气。
嘶……她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思绵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
妆容。
除了花了点，也没有很吓人啊。
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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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绵出来时，正好会议结束，老詹去茶水间接水，思绵跟了进去。
“欧呦。你悄默声的要吓死我。”老詹回过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思绵吓了一跳。
“真的吓人吗？”苏思绵愁容满面，一时之间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怕她的样子。
好像看出思绵的忧虑，老詹笑呵呵的摇头，黑色的镜框里，一双眼睛冒着精光：
“刚去跟小周聊了？”
“嗯？你怎么知道。”
老詹缓慢的点头，一副‘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表情，把保温杯盖好，放到一边：
“小周这姑娘胆子小，就是现在网上流行的什么……社恐？小姑娘有天赋，就是总畏畏缩缩的，所以我才安排她去做调查。”
“让你跟着她，其实也是希望你带带她，帮她克服一下心里障碍。”
无论什么设计，最终都是归人类使用，既如此，就离不开人的心理。
所以一些设计师会在开展项目前，进行实地调查，去观察或者调研空间的使用规律，以及不同群体之间的差异，为了更好的揣摩大众心理，以此找到设计时需要着重的点和需要弥补的地方。
无论是观察，还是调查，都需要跟人打交道，这是往周可可七寸上下猛药。
强摁头叫她跟人打交道。
但周可可羞涩过头了，瞧着也不像是大众意义上的社恐，更像
是……心理受过创伤。
她又不是心理医生，怎么能三言两语的就把人给治好，但第一天来，也不好拂上司的面子。
“我尽量吧。”思绵勉强的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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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乔喻接了个电话，跟老詹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连因为困倦而颓靡的步伐，都干练了许多。
“乔总监这是去干吗，”思绵从工位上探出脑袋，问老詹：“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思绵刚在官网上浏览乔喻以往的作品，还有些关于设计理念的问题想问乔喻。
毕竟大神就在身边，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可从开完会，乔喻的电话就响个不停，让她一直没找到空子。
“不知道。”老詹咂舌，就这保温杯喝了口：“除了去现场监工，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风风火火……难不成是谈恋爱了？”
老詹不怀好意的揣测。
思绵没关注过乔喻情感经历，但看着着急忙慌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像赶着去约会。
“那乔总监还真是个好男友。”
思绵和老詹随口感叹着。
‘啪’背后传来杯子倒地的声响，两人应声回头。
正看到满脸通红的周可可，被吓坏了似的，厚重镜片后，清丽的眼睛里蒙上浅浅的雾气。
开水有少半洒在胸口的棉服上，还冒着热气。
“对、对不起。”周可可像是感觉不到热水似的，低头捡拾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