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合酒店
沿着木质阶梯走上二楼包厢,顾承修略略抬眼,就瞧见乔喻懒散地靠着软椅背,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醒醒。”顾承修不留情面的抬手,推搡了他的肩。
乔喻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瞥见是顾承修,才松下紧绷的肌肉。
“怎么才来……”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快点说,刚交了项目,施工组又不停的打电话问,人快要熬死了。”
“才熬了两天就累成这样。”顾承修直白地讽刺,拉开椅子款款就座,指尖把玩着手里的小酒杯,状似随意的问了句:
“之前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乔喻故意装傻:“我和嘉联有过合作吗?”
顾承修冷淡地盯着他,一秒、两秒。
乔喻败阵,贴回椅背:“想问人家就直接问,拐弯抹角可不是你顾总的风格。”
“所以,怎么样了。”顾承修没有理他的控诉,直问道。
“能怎么样,走顾大少的后门进来的,我还能奴役不成?”乔喻脸上依旧是死鱼一样的没有表情,但语气却不像平日里,半睡半醒不乐意搭理的样子。
他这人对外木讷,尤其是缺觉的时候,更是连话都懒得说,主要是因为太困了,别人跟他说什么,他都容易走神。
可一旦对着熟人,嘴炮buff直接拉满,就差火力全开360度无死角的讽刺:
“就……还挺狼狈的
。”乔喻来了精神,胳膊肘搭在桌上,拉进了和顾承修的距离:
“我说这姑娘是不是没有常识,挤地铁还穿了双恨天高,估计是被挤得够呛,头发都被静电吸成爱因斯坦同款了。不过你放心,我替你教训过她了,今天也没给她安排工作。”
说完,乔喻还瞪大眼,好像在说‘看我多够兄弟,你不叫我声爸爸都对不起我’。
“你骂她了?”顾承修皱起眉,语气陡然变冷。
乔喻还没意识到对方的不对,仍旧在邀功:“嗯,‘你是来上班,不是来走秀’。啧,多像你顾大少的不近人情又拽里拽气的语气……”
“她才上班第一天。”顾承修把玩着酒杯的手指顿住,扣在桌面上,紧锁眉宇:
“你身为上司,就这么苛责下属?”
嗓音低沉中夹杂着不满。
“心疼了?”乔喻挑眉:“心疼就别送到我手底下来啊,让我想想,人家面试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乔喻指尖揉着太阳穴,‘嘶’了一声,装作艰难的回想:
“咳咳,‘我和顾总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不过确实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私人恩怨’——老顾,你说说,人家都这么把你撇清了,你学什么不好,怎么就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呢?”
“你懂什么。”
“你懂,就你懂。”乔喻不屑一顾:“你要是真懂,能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想帮人家,还要跟做贼似的。”
“她……”顾承修头一次被噎的哑口无言,倒了半杯酒,一仰头,闷了下去。
灼热的口感顺着喉管滑到胃里,他不禁抿直唇角,等辛辣的滋味过去,才开口:
“她根本不愿意见我,要是知道你和我认识,必定不会去面试。”
“啧啧啧。”乔喻咂舌,对‘有朝一日顾承修也能被人嫌弃’的事情表示不可思议:
“以前上学的时候,多少小姑娘被你迷得走不动道,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顾承修冷冷的刺了一眼,乔喻不再挖苦,看这分分钟拿下几个亿合作的大老总,为一个小姑娘愁坏了心思,转而认真地出主意:
“你没说和她谈一谈?”
“说了。”顾承修声音低闷。
看这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乔喻也不会傻到去问‘那她有没有答应’的蠢问题,岔了个方向:
“诶?就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欢欢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几个国内小鲜肉演的,你总说弱智的那个?叫什么‘霸’什么‘情’来着?”
乔喻和顾承修是高中同学,顾承修出国后,好巧不巧就在乔喻所待的设计公司附近,两人本就相熟,理所当然的在异国他乡相互照应,一起租住在单身公寓里。
之后和段欢欢熟悉后,三个人偶尔会一起聚聚,乔喻也拿段欢欢当妹妹。
段欢欢看的电视剧……顾承修眯起眼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时间久远,他已
经记不得电视的名字。
“对了,好像就叫什么《霸总的蚀骨柔情》,我们工作室好几个小姑娘都看过,说里面的总裁特撩,什么‘追妻火葬场’的,大概就是把女朋友惹生气了,虽然你这是前任,但反正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你可以多学学。”
顾承修的表情僵住,有点被雷到。
乔喻今天格外的懂,继续叭叭:“女人嘛,你强势一点,强吻啊、壁咚啊,凭你这外在条件,什么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回想起自己半个月前,在洗手间里的强吻,苏思绵自那以后,就跟他彻底翻脸。
顾承修眉心跳了跳,被乔喻捕捉到:
“你不会连这招都用过了吧?”
顾承修没说话,乔喻摇头,为自己兄弟的屡次碰壁默哀了三秒钟。
抿了口酒,往他脖子依稀还留存的肉疤痕迹上打量:
“这不会就是人家当时抓的吧?顾承修你是有多禽兽,能让一个小姑娘对你下死手。”
“嗯?”顾承修不解,顺着乔喻的目光,往脖子上摸去,脖颈上轻轻浅浅的凸痕,是当初裴誉恒抓的。
两周过去了,伤口比周围的皮肤颜色要深一些,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这个不是她抓的,是别人。”
“噗。”乔喻的半口酒都喷了出来。
由几滴溅到靠近顾承修的桌前,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后倾身。
“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合着你还一边吊着
前任,一边跟别的女人拍拖?……虽然解决生理需求也没什么丢人的,但你这明晃晃的露出来,人家会理你才怪。”
顾承修不屑解释乔喻的误解,忽然全部都像想通了般,恍然大悟:
“你是说,她是误会了?”
“大概率是因为这个了,除非你还做了什么混账事。”
细细复盘这半个月来的事情,苏思绵突然的转变,都是从他宿醉过后,带着抓痕上班的那天早晨开始。
这么一来,好像都说的清了,在夜总会时明里暗里的内涵,加上洗手间里那番说辞,以及每次触及他的脖颈后,骤然改变的眼神。
其实一早就应该猜出来的问题,却因为他对往事的别扭,而无法有效的解决。
——她并非像自己说的那么洒脱。
顾承修脑海中的想法愈加坚定。
——她在乎的。
-
思绵颓然地从地铁门口的人缝里挤出来,好容易抚顺的头发,又炸毛成小疯子。
高跟鞋面上多了三四个脚印,背后也灰扑扑的,她也没心情去整理。
周可可打碎杯子后,思绵手忙脚乱的上去擦拭,想要帮她脱掉被热水浸湿的棉服,却在触到周可可下巴处的拉链时,被猛地推开。
踉跄了一下,细跟一崴,倒在了水泊中,一巴掌摁在碎掉的玻璃碴上,流了一手血。
老詹拿医药箱清理掉掌心的玻璃碴后,简单包扎了一下带她去了医院,原本思绵还觉
得老詹小题大做。
结果挂了门诊一看,二话不说,就要打破伤风。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打针了。
平白无故被扎了两下,苏思绵很是不爽,关键是周可可还一个劲儿的抱歉,思绵不仅要忍着疼,还要去安慰玻璃心的小姑娘。
累的不轻。
早上精精致致的出门,晚上狼狼狈狈的回来,苏思绵眼皮都要睁不开。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楼下,这才看见,自家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路灯昏黄,投射出涟漪的光。
旁边,顾承修半倚着车门,微垂脖颈,手里捏着车钥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余光瞥见苏思绵的身影后,抬眼,闪过了诧异。
乔喻说她狼狈,他竟没想到会这么狼狈,贴切一点的形容,更像是从一线退下来的伤残兵,经历过大炮雷暴的身心俱疲。
“你来干什么?”思绵看清人影后,没好气的问。
她是真的累了,没精力跟他周旋。
却不知怎的,下意识把自己打着绷带的手,往背后缩了缩。
顾承修被这一问,也懵了懵。
单方面推断苏思绵的想法后,他脑子一热,连喝过半杯酒都不顾了,就开车过来。
他不是冲动的人,今晚却好像魔怔了。
可在苏思绵眼里闪现不耐烦时,拿不准主意,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思绵眉头越皱越紧,盯着他,一言不发,也没什么表情,但就能让
你感觉到她的潜台词是“有屁快放,老娘要发飙了”。
顾承修站直身子,瞥了她藏在身后的手掌一眼,斟酌了下用词。
眼不动,心不跳,拖着腔调,缓声开口:
“我是来,催债的。”
苏思绵:“……”
催你个糖糍粑粑啊催。
开酒不喝车,喝车不开酒,不要学!!!达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