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菲的话虽然这样说,但思绵知道,就算薛怀有莱昂纳多顶峰期的逆天颜值,孙菲也会坐怀不乱,坚持‘只玩弄身体,不玩弄感情’。
并不是因为她四讲五美,根正苗红。而是曾经的伤痕,从未能完全愈合,夜深人静时仍会隐隐作痛,提醒她假装忘记却不曾忘记的,提醒她没办法去完完整整的接受一个人。
孙女王在大学时追过很多人,顾承修只是他众多男神中最拿得出手的,曾经被她喜欢过的人,至少能排到法国。
她追过大学时期的班长,因为觉得他张罗事的样子特爷们。
也追过计算机系,英年早秃的专业第一,因为计算机考试挂了科,大神坐在电脑前帮她辅导时,她忽然咂摸到,男人秃头也别有风味。
甚至还追过美院邋里邋遢的‘艺术家’,尽管‘艺术家’给她画的肖像画总是毕加索《格尔尼卡》那样,牛头马面的魔幻主义。
可孙菲觉得,她在这副形似‘猪刚鬣’的肖像画中,感受到‘艺术家’对她灵魂的捕捉。
“合着在他眼里,你的灵魂就是头猪?”思绵当时是这样埋汰她的。
孙菲倒是不以为然,收好画作,才贼兮兮地跟思绵说了实话,“主要是当画家的女朋友,我还真没体验过。就是那种范儿,就……你跟他谈恋爱吧,总有种跟艺术接轨的神圣感。”
“你知道的,我五音不全、三级手残,这辈子只能跟钢筋混凝
土打交道,这样的机会太可贵了,一下觉得自己很高级。”
仅仅因为‘高级’,孙菲给艺术家当了半个月的‘猪刚鬣’,而后和平分手。
孙菲总在恋爱,也总在失恋,每当她喜欢一个人时,都会为自己总结一个的原因,毕竟追男人和挑白菜是一个道理,白菜都大差不差,你总要为自己找一个‘非他不买’的理由。
所以她转换新目标时,思绵都会问她一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她也很喜欢听新‘白菜’的另类优点,有时是因为名字,有时是因为一句话,更有时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直到某一次,孙菲第无数次陷入情网,思绵照例问她‘什么原因’,却出乎意料地在孙菲的口中,听到一句话:
“因为我喜欢他啊。”
我喜欢他啊。
思绵愣住了。
就像疯帽子的谜语,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乌鸦和写字台毫无关系,所以,我喜欢你,没有理由。
这么娇羞的孙女王,思绵还是第一次见,在她以为孙菲终于结束恋爱冒险,要跟一个人细水流长的时候,这段恋情还以失败而告终。
林博劈腿、分手一气呵成,把渣男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苏思绵,则拖着椅子走到楼下,将刚说完分手的男人,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被记了大过。
当时的她们,敢爱敢恨,而现在,却都困在了自己编织的囚笼,没有人再去赤诚地谈论爱。
“主要是酒
吧刚开业,需要人撑场子,他们乐队最近风头挺盛的,我就自作主张……把他们请过来了。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再跟小屁孩联系。”孙菲举起四根手指发誓:
“我绝对、绝对不是玩弄人感情的坏女人!!昨天晚上他喝多了,又有粉丝追堵,我才把他俩领了回来……”
“本以为你睡了,他俩就待一会就走,没想到还是把你给吵醒了……算了,我不辩解,你骂我吧。”孙菲噘着嘴。
倒搞得思绵没脾气,她原本就不是为了这是跟她算账,只是对于薛怀的事情,孙菲的遮遮掩掩而不满。
面试那天,孙菲明显就想把她支开,不想她知道乐队来撑场的事情。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思绵正色道。
孙菲:“我……我这不是怕你知道我那事情,以为我跟顾……咳,跟那谁一样,然后恨屋及乌……”
联想到顾承修,其实她也没有资格去指摘他,思绵眼神暗了暗,笑了:
“切,我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只是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
一晚上,思绵和孙菲睡在一张床上,像上学时那会,细细碎碎的聊了许多。
从小时候的趣事,到长大后的烦恼,以及……那些最最不愿意提及的伤心事。
倾诉有时候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可以将悲伤减半,快乐加倍。
生活和工作上的烦恼,在好闺蜜‘他丫的就是天妒英才,先苦后甜,咋们的好日子都
在后头呢’的咆哮下,全部消散。
聊到四五点,两人才浑浑噩噩的睡着。
酒吧是下午开业,孙菲有一中午的时间补眠,而身为新晋社畜的苏思绵同志,为了挤地铁,只能七点就起床准备上班。
旁边的孙女王睡得香甜,还翻了个身,霸占了整个床铺。
思绵有那么一瞬间,真想辞职不干,跟女王去夜夜笙歌。
好容易出了门,苏思绵仍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眼睛都睁不开。
“早。”
苏思绵正准备从包里拿出清凉油提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早’给下了一条,勉强瞪大眼,不可置信:
“顾……顾承修?”
他一大早来这干嘛。
“我来取车。”
像是知道思绵的疑惑,顾承修扬了下手里的车钥匙,淡淡地解释。
“哦。”
顾承修穿着定制剪裁的西装,看面色,昨晚应该睡得不错,纽扣一丝不苟,领结熨帖的伏在胸口,整个人清爽干练。
这才是清晨应该有的精神面貌。
“……早。”思绵勉强算是友好的回了下。
对于顾承修莫名其妙熟稔的语气,些许有些不知所措。
顾承修解开车锁,歪头示意了一下,“要不要一起?”
“啊?”
“我说。”顾承修认真地看着她,“我送你上班。”
苏思绵不是睡了一晚上听力欠佳,而是单纯的疑惑顾承修的示好,攥着手心,在‘被挤成汉堡’和‘舒舒服服坐在副驾驶位’之间犹豫了一下。
“不用了,我坐地
铁很方便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看不透的人。
“顺路而已。”顾承修打开说着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算是对你的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她不仅撞了他的车,还把自己的车给撞废了?
“你的手现在这样,挤地铁也不方便,不仅没办法抓把手,还容易被拥挤的人群造成二次伤害。另外,由于列车的惯性,没有扶手,大概率会站不稳,如果不幸摔倒在地,按照燕城如今的早高峰人流量,极大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昨天早上的灾难还历历在目,摔倒、踩踏、二次伤害……苏思绵咽了咽口水。
“当然这些都只是可能发生的状况,你要是能接受,也可以选择乘坐地铁。至于踩踏事故的后果,无论是踩到头部,造成脑震荡还是其他部位……”顾承修还在逻辑情绪的叙述因果报应,苏思绵摆手叫停:
“啊……我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方便。坐车、坐车呵呵呵,先谢谢顾老板了。”
“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顾老板点头,中肯地做‘晨会’的总结陈词。
苏思绵一溜烟钻进了副驾驶,生怕顾承修一个不高兴又改主意了。
车门紧闭,思绵在副驾驶位正襟危坐,没有瞧见一车之隔,男人的唇角微不可见的牵动。
顾承修从车前绕道左车门,眼神闪烁柔光。
嗯,温柔政策还是有些用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