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苏思绵用自己尚且康健的左手抽拉安全带,却一直借不上力。
顾承修欺身而上,长臂一捞,径直越过她的胸口,抽出她耳侧的安全带。
面庞相近,苏思绵忘记了呼吸。在顾承修不注意的角度,观察他的表情。
平淡无波,处于礼节对女士的绅士。
收到这个反馈,苏思绵蓦的松了口气,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没有不耐烦就好。
随即,唇角又扯出一个裂痕,习惯还真是不好改。
小心谨慎的留意他的表情,在决定喜欢他时,就变得和呼吸一样寻常。
人能不呼吸吗?只怕在进化前,暂时是戒不掉的。
“……谢谢啊。”
顾承修发动引擎,清晨的柔光落在眉梢眼角,“不客气。”
气氛过于礼貌和谐,以至于苏思绵都有些恍惚,两个人之前的伤害和咄咄逼人,都是在另一个世界做的梦,他们还是那对‘相敬如宾’的大学情侣。
车内一片寂静,路过几个红绿灯,顾承修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了车,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递给思绵。
热气腾腾的牛奶和三明治,以及一颗水煮蛋,有些烫手。
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思绵的‘谢’字都要说出口了,顾承修淡然的来了句:
“帮我拿着。”
苏思绵:?
“哦。”
合着这狗男人只给他自己买了一份。
好样的,人还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连一份早餐都不舍得给她买??
自己的三年真是喂了狗。
苏思绵气鼓鼓地撇开脸,看向车窗外的纷乱,没有瞧见后视镜里,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唇角隐藏不住的得逞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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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未等顾承修停好车,苏思绵就一股脑的将纸袋推进他怀里,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苏思绵。”被顾承修唤住。
“干嘛啊。”
“下班后等我来接你。”顾承修的头从车窗中微侧出来,露出一半好看的眉眼,他意味不明的补充:
“顺路而已。”
今天他来提车,上班顺路她能理解,嘉联总部也在商业圈,离‘灰幕’不远。可下班怎么也顺路了,毕竟他们又不住一快。
“木海公寓D73,家里最近装修,准备搬到这里暂居。”顾承修好像会读心术一样适时解释,扬了下手里的纸袋:
“拿着,现在吃温度刚刚好——别忘了,待会我来接你。”
汽车扬长而去,苏思绵捏着不再烫手的纸袋,不解其意。
木海公寓D73,不就是她家楼下吗?
有病,这么大个燕城还没他一个窝了,五万块钱而已,真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吗?
“神经……”
思绵从那后车胎的飞灰中回过神,不知出于什么阴暗心思,低低骂了句。好像这一句就可以帮心底里卑微的苏思绵扬眉吐气。
也可以把爱自作多情的苏思绵一巴掌打醒。
回过头,正见端着水杯的乔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这几天来都
惺忪的眉眼,跟突然开了壳的蚌,亮亮的,划过不易察觉的兴奋。
“乔总监早。”思绵笑了下,略带谄媚。
除了顾承修,她好像对谁都可以圆滑世故。
“嗯,早。”乔喻含糊的应和,在离开时又忽然回头,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哦对了,你穿高跟鞋也挺好的。”
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思绵低头看了眼自己特意翻找出来的平底鞋,这老板比皇帝还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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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绵趁乔大佬心情好,拿过几个之前的设计图纸,请‘乔菩萨’指点了迷津。
“这是你以前画的?嗯,主题不错,中式台榭和现代建筑融合,就是细节上还不够完善,譬如西南角的飞檐,虽然看上去很流畅,但如今常用的建筑材料,并不能支撑起这样的一个弧度……”
思绵一边认真的听讲,一边拿着笔注记,比大学时期上专业课还要专心。
“你是按照燕城的实地数据设计的吗?”乔喻点评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不是,随便画着玩的。”思绵收回图纸,讪讪说道:“就当是练手,估计没有机会着手实践。”
“这么好的设计,只附着在图纸上,不能实践,可惜了。”乔喻语调平平,单纯的出于一个设计师对好创意的惋惜。
思绵没直接回,又问了几句关于中式建筑的建材选择的问题,而后,退出办公室。
眼神里热忱的专注,在乔喻说到‘可惜了’时,暗淡无光。
可惜吗
?或许吧,这张从老华开始构想蓝河项目后,就有了雏形的图纸,她不断改进润色。日复一日,如同酿酒一般,私藏发酵,不断完善。
只待有朝一日能够启瓶,十里飘香。
但现在,怕是和老华想要在蓝河留下标志的雄心一样,竹篮打水,空的不能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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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绵拿着图纸回到工位上时,正见周可可失神的盯着她,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鞋子。
等到思绵抱着文件唤她时,她才猛惊了一下:
“苏、苏姐。”
瑟瑟发抖的受害人模样。
真是怪人,昨天还歇斯底里,一副‘谁敢动一下我就咬死谁’的模样,今天又唯唯诺诺,真成人格分裂了。
思绵:“走吧,我们先去北街。”
“嗯……好吧。”周可可下意识低头缩了缩脖子。
北大街是燕城著名步行街,店铺琳琅,比起市中心车水马龙的繁华,这里更具有烟火气的热闹。
三组下一个竞标项目,有意于泰成餐饮的快餐连锁店,北大街这一片,几乎是燕城早餐店的集大成者。
其实社会心理学早就将空间环境与人的心理联系研究的差不多,但一些细枝末节的现象,还是要亲自到现场观察调研,才能更直观的把握。
周可可提前准备了调查问卷,关于用餐空间使用的常见问题。
为了保证问卷的准确性,思绵特意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几箱华夫饼,作为填写问卷的答谢。
想起老詹在茶水间里的话,思绵
将拦截路人的重任,交给了社恐人士周可可。
周可可惊慌的像是触了雷,使劲的摆手,“我、我不行的。”
周可可排斥万分,霸王硬上弓显然是没用。
思绵眼轱辘一转,决定采取绿茶第一式——体谅大法。
“那好吧,我来发。可惜我的手不太方便,……不过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我忍一忍也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打破伤风的小伤。
周可可欲言又止,脸上写满的纠结。
思绵眼神一动,“阿嚏。”捂着鼻子,思绵歉疚一笑:
“不好意思哦,昨晚洗澡的时候着了凉,也怪我笨,没办法一只手洗澡。嗓子也有点疼……”
战术停顿。
“既然可可你这么害怕,就把问卷给我吧。”
周可可的表情更加愧疚,收着下巴,用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时不时盯她一眼。
“苏姐,我……”
她笑着等待小白兔跳入圈套。
思绵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羊绒裙,配着白色绒毛外衫,黑色小皮鞋,松软的头发用发抓夹着,发须慵懒的垂在脸颊两侧。
又纯又温柔,谁能有她茶。
“小姐姐,单手洗澡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停在两人旁边,握着把手的人戴着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口罩拢在瘦削的下巴处,露出硬挺的鼻尖,薄唇咧出一个祸国殃民的笑容。
陶深穿着黑色的工装裤,系带黑靴,长腿散散地踩在马路沿上,撑着自行车。
“有
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陶深摘下墨镜,笑的意味深长:“很愿意为您效劳,我是说,everyth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