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汩汩往外冒水,苏思绵给物业打电话关水阀,结果半天没有动静。
于是乎只能自己动手,从客厅的电视柜下,托出工具箱,看了好几个修理视频,雄赳赳地来到浴室。
水位漫到苏思绵脚踝位置,在打开浴室大门口,不住的往外滚。
苏思绵在凉水中拖行,走到喷射战士一般的水管破裂处,冰凉的水滋到她的脖子上,打了个激灵,左转右转躲着水流,忽然无从下手。
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裹破口,水流顺着空隙全都溅到苏思绵的脸上,头发湿了大半,猛烈的水流冲得她中心不稳,一下坐在水潭中。
右手的绷带被水冲散,原本堪堪愈合的裂口崩开,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头皮,她捏着手腕无声地吸着凉气。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一把擦掉。
像个废物。
这么久以来,苏思绵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家里能有一个男人。
可顾承修离开的身影还在眼前闪现,她如果就这样去找他,不正是打自己的脸吗?
顾承修最近的态度很是奇怪,苏思绵不是笨蛋,她的神经永远在对着顾承修时,格外敏锐。
突然间家里装修搬到她家楼下,送她上班、下班、甚至在得知她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饭时,表现得不悦。
她感受得到。
只是,苏思绵不接受垂钓式若即若离的暧昧和关心,无论是愧疚的弥补,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她只希望他能亲口承认。
她要他以一个光明磊落的身份,亲口告诉她,他的心里,到底对她是什么感情。
孙菲曾劝过她,男人爱不爱你,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听他说了什么。
可思绵觉得,他连最起码的口头承认都不愿意,那些没有名头的行为,对于没有安全感的女人来说,都只是湖面上的浮萍,从不能在心里扎根。
你甚至可以解释为他‘天生善良,助人为乐,关心缺爱少女’。
她肤浅至极,只要一句‘我爱你’而已。
连仅仅见过几次面的陶深,都可以说出‘看来我还有机会’这样暗示性极强的话。
可她跟顾承修纠缠了这么久,偏偏连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他都不愿意说。
哪怕骗一骗她也好啊。
没有,一次都没有。
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哄骗都不乐意,大抵是真的不爱吧。
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落入领口,不见了踪迹。
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别的什么。
手上的绷带彻底散落,肉痂里渗出丝丝鲜血,滴到积水里,氤氲出一小圈红晕。
-
在客厅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顾承修无数次亮起屏幕,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难不成苏思绵真把水管修好了?
手机震了震,顾承修眼睛一亮,打开,却见是乔喻的邀功短信。
眼神登时变得不耐。
乔喻:【怎么样?小姑娘来找你了吧。】
——【别谢我,蓝河项目的标分我们工作室一个就行】
——【暗中观察jpg】
顾
承修:【……】
——【二十分钟了】
乔喻:【啊?什么二十分钟】
顾承修:【听了你的话我走了,已经二十分钟了。】
——【她没动静。】
手机那端陡然安静下来,乔喻输输删删,最后发过来一个‘黑人问号脸’表情包。
——【她不会是超人吧,连水管都能修好??】
——【我是真不知道小姑娘这么牛】
——【那个别着急,咱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用魅力征服她】
……
顾承修用力闭了闭眼,没再看乔喻的‘鼓励’,掌骨捂着眼皮,有些担忧她缠着绷带的手,犹豫片刻,还是拿着钥匙出门。
-
水管就像是发神经的怪兽,苏思绵从头到尾都被淋湿,初冬的水,刺骨的凉,加上手上的伤口,苏思绵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公寓门被敲响,思绵以为是物业找来的修理工,在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落汤鸡似的狼狈样,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包裹住身体,才去开门。
门从内‘吱呀’打开,顾承修的手还保持着敲击的状态。
包裹着毛毯的女孩,浑身湿漉漉的,卷曲的发丝垂落在脸庞,眼睛带着水雾,亮而空洞。
“你又来干什么?”
“我……”顾承修语噎。
到口的‘我不放心你’,在听到她的冷声质问后,舌尖一转,就变成了:“水漏到了楼下,你还没修好?”
修修修!我一个受伤的女人怎么修啊!
苏思绵低着头,没有说话,好像在压抑着
什么。
顾承修心底蓦的一软,放轻了语气:
“让我进去看看。”
苏思绵让开一步,让顾承修进去,全程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跟着顾承修进浴室。
只关了门以后,就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水管裂开了一个缝隙,顾承修拿着工具箱蹲着操作了半天,浴室里猛烈的水流便没了生息。
半晌,顾承修提着工具箱出来。
“裂口暂时用防水布缠住了,我叫了维修工,估计明天来,今晚上还不能用水。”
顾承修的衬衫湿漉漉的卷到臂弯,胸口也有水渍,比起她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思绵侧了眼,又收回眼神,闷闷的‘嗯’了声。
“谢谢你了。”
一时间,客厅陷入寂静。
乔喻之前在微信里信誓旦旦的‘崇拜’没有出现在苏思绵的脸上,反而像受了委屈一般,默默的,不说话。
不知是哪一步出了错。
顾承修想,他也真是疯了,才会信乔喻的套路。
乔喻一个单身老狗,除了在电视剧上多看过几个撩妹手段,也不比他强多少。
“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得很。”
苏思绵下意识将出血的手收进毛毯,语气冷硬。
顾承修无声的呼气,有些疲累。
他是真拿不准苏思绵的心思,也不擅长哄人,生怕再做出格的事情,又会像上次在洗手间那样,把她惹生气。
顿了顿,才又开口:
“洗个热水澡吧,去我那。”
拒绝的话已经在唇边,苏思绵忽然打了个
哆嗦,身上又冷又湿,不情不愿,闷闷的‘嗯’了声。
跟着顾承修下了楼梯,楼道里温度低,窗口有灌着风,苏思绵浑身凉飕飕的,打了个喷嚏。
顾承修脚步一顿,稍微走到苏思绵的前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思绵觉得,窗口的风好像感受不到了。
-
进屋子前,苏思绵下意识打量了一圈。
顾承修租住的公寓布局和她家差不多,只是装修上更加简约,灰黑色的家装风格,和主人臭屁的性格一样。
三杆子打不出一句话。
苏思绵裹着毛毯进了浴室。
门一闭,就靠着洗手台低声轻呼,伤口跟被腐蚀了似的,疼的要命。
方才顾承修修理水管时,她简单的包扎的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叫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好像总会被他瞧不起似的。
她笨拙的用左手打开水龙头,将浴缸放满,热气氤氲,才慢慢褪去身上的衣服。
右手已经疼的抬不起来,苏思绵用左手去解内衣扣子,四排小扣,如何也解不开。
她尝试了五分钟,门外响起顾承修的声音:
“你的手不方便,有什么需要就喊一声,我就在外面。”
声音不轻不重,落在浴室里,有了回响。
苏思绵挠着背,涨红了脸。
顾承修听她没有动静,以为她又生气了,提步准备离开。
“等一下!”
浴室门露出开了一条小缝隙,苏思绵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被水雾蒙的汪汪的,原本白皙的脸颊蒸
腾成粉红色。
唇瓣红彤彤的,晶莹可口,小声的嗫嚅:“你帮我……解一下扣子。”
顾承修登时没反应过来,记得她穿的衣服并没有扣子,皱着眉:“什么扣子?”
这一问,苏思绵的脸愈加的通红,要滴血似的。
“就是……就是”她有些羞赧的气急败坏:“就是那个扣子啊!”
“嗯?”
苏思绵闭上眼睛,心一横:“你以前嫌麻烦的那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