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我今晚就先住这，明天赶早出发回去。”韩长安想了想觉得要是再拒绝的话恐怕宋安一就要生气了，更何况他也真的想听听宋安一弹琴，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宋安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伸手捻了一颗醋栗果放进嘴里，“话说你们村子以前除了你那位老师，就没有其他人教书了么？一个村子只有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够。”宋安一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个村子一位教书先生倒是够了，听村里去过其他地方的人说，有好多村子连一位教书的都没有，小孩如果要想识字的话还得送去其他村子。”韩长安解释道，但接着韩长安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听村里老人说我们村和周围其他几个村子曾经合办过一个学堂，当时有好几位先生一起教书的，只不过后来出了件怪事，学堂就没了。”
“怪事？什么怪事？”宋安一好奇地问道。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估计也当不了真。”韩长安咧了咧嘴说道。
“没事没事，你说就行，反正时间还早，就当聊天了。”宋安一摆出一幅好奇小孩儿的模样，手里拿着一颗盘子里的果实催促着韩长安。
韩长安看着宋安一眼里闪动的光明心里微微一动，由于宋安一身份特殊，所以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出过几次存香阁，就算出去也是应邀到青州城内某位大人府上弹琴助助兴什么的，沿途坐的马车更是遮得严严实实的。韩长安却不同，从小就没爹娘管，打小就是个野猴子，吃着百家饭，村里的犄角旮旯都被他跑了个遍。那时候的韩长安和现在性格可完全不同，每天和村里各家各户的小孩穿着破旧的衣裳从早上玩到夜深，中途饿了就随便跟着哪家小孩一起回家吃个饭，吃完了吆喝着继续玩。直到后来遇见了那个面目和善的老师，韩长安的性子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听那些老人说，当时那个学堂是附件好几个村子一起合办的，来上学的小孩更是多达好几十号人。由于来上学的人多，有些小孩离自家村子也有些远，所以当时是专门请了一个大厨在学堂里给那些小孩做饭。”韩长安放下手里的茶杯，继续说道：“厨子是有一个专门做饭的厨房的，后来有一天那个厨子突然发现厨房里多了两根竹笋，足有两尺多长，但是这竹笋前一天还没有的，就好像是一个晚上就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想了想后那厨子觉得这两根竹笋在那有些碍事，便打算把那竹笋掰掉用来做菜，但奇怪的事，不管那厨子用多大的劲，竹笋就是纹丝不动。”
“后来呢？”宋安一用双手托住精致的脸庞，伸出一根象牙般白皙的手指轻轻绕着耳边垂下的一缕青丝。
韩长安看着宋安一轻轻笑了笑，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感觉宋安一很亲切的原因吧，不管他说什么，宋安一总是很认真的在听，有时候还会在恰当的地方问上两个问题以示她在认真听。
“正在那个厨子费力地掰竹笋时，一条狗突然冲进厨房，将厨子做饭用的勺子叼走了。那厨子心里惦记着勺子，便丢下竹笋跑出学堂去追那条狗了。”
“可是等那厨子追到勺子回到学堂时，那学堂却消失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和原来学堂差不多大小、深不见底的大湖。”
“学堂不见了，变成大湖了？”宋安一惊呼一声，“那些小孩呢？”
“听老人说当时还没到上课的时候，所以整个学堂只有那厨子一人。”韩长安解释说。
“后来有人在很远的一条河里找到了当时学堂里的一些桌椅，慢慢这件事传开了，便有老人说那两根竹笋其实是龙的两只角。那厨子掰竹笋时惊动了在下面沉睡的龙，要不是后来那条狗叼走勺子的话，那厨子恐怕也会被龙翻身带入大湖里面。”说到这里韩长安笑着摇摇头，这还是他小时候听村里那些老人闲谈时知道的，由于这事和学堂有关，他倒是一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龙……”宋安一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让下巴枕在手背上，看向韩长安的双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那个大湖现在还在么？”宋安一突然问道。
“嗯，离我们村子不远，叫‘大龙湖’，听说在那湖边还有为了祭祀那条龙专门搭建的祭台。”韩长安一愣，但随即眼露笑意地看着宋安一说：“这就是我们村子小时候那些老人哄小孩的故事而已，当不得真的。”
“嘻嘻。”宋安一雪白的下巴枕在手背朝韩长安吐了吐舌头，“还有这种故事嘛，再讲一个呗。”
韩长安看着宋安一趴在桌上宛若一只安静的小猫，心底深处的某样东西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前的一幕突然让韩长安想到很小的时候，他去村子里别家吃年夜饭时，他们一家人在桌前说村子里谁谁谁家今年谷子收成好，而自家的稻田却被水淹了；前两天出门看见谁谁谁和某个不认识的婆娘说话时眉来眼去，女的让男的明天去把谁谁谁年前欠的钱还了，男的嚷嚷着说让女的明早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干，他们的儿子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对付着手里油腻的鱼头，男的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到儿子碗里，女的嘴里数落着儿子吃饭要慢点，手里却又给儿子还没喝完汤的碗里又盛了一勺，还不忘回头和颜悦色地对韩长安说：“长安，桌上的菜你随便吃啊，夹不到的婶给你夹。”
韩长安答应一声，但是从来没有叫别人给自己夹过菜，他只是专心地吃着面前的一碗菜。吃完一碗饭后韩长安放下碗筷，嘴里说着自己吃饱了叔叔婶婶你们慢吃，我要去外面看烟火了。但烟火只有跑过长长的街道到村口才能看到，韩长安往往都是直接回家，在他那个石屋的门口只能看到远方天际微微一闪而过的火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