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禁军大营一共不到十万兵马,一下去了一大半,这……”
“有何不妥?”
越皇伸手又拿过一个包子,掰开两半拿在手里慢慢吃。
言知思目光低垂,嘴唇嚅嗫几下,却是跳过了调动禁军的话题,道:
“陛下,西边的楚国又内乱了,听说是那楚国的小皇帝杀了身为摄政王的亲舅舅。”
“呵,这倒是有点意思。他比起那昭国的可多了几分胆气。嗯,为君者算是不错,可惜了。
这孩子若是生在我越国,朕倒是想看看他能在这朝堂上走到何地步。怎么?他还敢与朕开战不成?”
越皇看着吃着慢,这一会却又是一个包子下了肚,伸手再拿一个,这次却是慢慢撕着吃。
越皇看着手中的包子一边撕着一边不在意的道:
“说吧,为何不愿让朕调动禁军大营的兵马。”
“是东州的李家和王家……”
言知思说到这却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有些不想说把这话说出口,免得坏了陛下的胃口。
越皇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却又是撕下一块包子皮塞进嘴里。
“继续说。”
“他们两家,公开支持三殿下了。王老爷子依旧在闭关,奴才猜测此事应是这两家家主自作主张。陛下,要杀吗?”
一位宫中的大总管,此刻提起两大世家的语气竟然颇为平静,言语中更是毫不在意,仿佛陛下一句话,两大世家便会灰飞烟灭一般。
越皇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直接把手中剩下的大半肉馅塞进了嘴里,鲜美的肉汁此刻充盈在嘴中,让这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些许满足之色,随后开口道:
“朕的这几个孩子啊,都挺像朕,你看这老三,朕还没死呢,就开始拉拢他娘家亲戚了。这看重亲情的一点,像朕。”
“陛下息怒,千万以龙体为重。您若是动了怒,那奴才就去东州走一趟,把那两家家主的脑袋摘下来给陛下消消气。”
大总管嘴里说着陛下息怒,可心里明白,既然自家陛下这么说,那就是心里根本没在意这两家支持三殿下的事。
“知思啊,你看朕这几个孩子,谁最像朕?”
越皇端起灵芝茶抿了一口,甜味过后泛上的一丝苦涩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陛下圣断。几位殿下都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若说哪位殿下像,那位便是最像的。”
越国任何一位朝臣都避而不谈,不敢多言的话题,这位言总管说起来却并无几分畏惧。
陛下敢问,他就敢答,他若真看好哪位皇子,他就敢直接说出来。
这就是越国的大内总管言知思,当今越国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你倒是谁也不得罪。也好,你武功这么高,比起朕肯定能多活很久。有朝一日朕不在了,你也不用陪着朕一起下去,更不用去给朕守陵,你得替朕看看这帮小子。”
说到这越皇却是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孩子长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了,你说朕还能怎么教育?,”
“陛下,奴才不敢欺瞒陛下。不过奴才觉着几位殿下还是由陛下您亲自看着的好。”
“行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朕还能活几日都不一定了,哪来的什么亲自?朕肯定是活不过你了,到时候你可真得好好看着他们几个。
知思你也别装出这幅不在意的样子,朕知道自己的身体,你也骗不了朕。朕不是那种看不开生死的人,若是连你都要欺瞒朕,那可就太无趣了。”
越皇伸手想拍拍言知思的肩膀,言知思也赶紧站起身,恭敬的凑前让陛下能拍到,一直平静脸上终于隐隐透露出了几分悲切。
只是起身拍了拍言知思的肩膀,中年人却感到有些乏累,当下斜靠在龙床上继续问道。
“有没有老师的消息?”
“回陛下,奴才正要禀报,云帝师一行成功了。那隐宗,出山了。”
越皇此刻眼中有着莫名的光芒闪过,语气微妙的道:
“当真?已经朝这来了?”
“并非如此,奴才给您细细道来。”
足足三炷香的时间,言知思可算是把这流离已知的情报讲了个大概,越皇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听着,右手扶着一边桌案,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床铺上敲打着。
等到言总管讲完,越皇才开口道:
“知思,这隐宗出世,你信吗?”
“奴才本来不信,可现在却信了几分。”
“可朕不太信。这心里琢磨着,老师这一行是不是太顺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嗯,朕得再琢磨琢磨。若是真的,那是我大越之福,也是朕的运气。”
“陛下,若不是呢?”言大总管试探着问了一句。
“若不是……也得再琢磨琢磨。”
越皇此时似是有些困倦想要躺下,言知思便上前伺候着自家陛下就寝。
言知思看着面露疲惫之色的越皇,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陛下,还有一事。”
“说。”
“独孤家的那人来了。”
本已躺下闭上双眼的越皇闻言却是缓缓睁开了双眼,盯着大殿房梁,沉默了片刻后,道:
“你率一部铁骑,送一送他,旨意自己去拟。江湖的事,朕不懂,就交给你了。”
“行了,朕吃饱了,也乏了。剩下的包子都归你了,可不许剩。”
言知思伸手放下了周围幔帐,恭敬的道:
“奴才遵旨,那奴才先行告退。”
“嗯,去吧,把朕的旨意都传下去。对了,若是老师那面有了什么动静,报上来。”
“是,陛下。奴才告退。”
随着言大总管的离去,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直到那龙床上的男子翻了个身,低低的声音方才在殿内回响。
“流离?流离……朕为了自己倒是希望你们会是先皇遇到的那群人,可若真是那群人,朕为了这天下可就不得不杀你们了啊。”
“再琢磨琢磨吧,再琢磨琢磨。”
今早北陵城一开城门,就分别有两批人往城外赶。
一批人奔着南面去了,一批人却向着北面的雪原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