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凭自己牵制,若是今天想要留下这位来历神秘的副宗主,怕是难了。
密谍心中暗叹一声,暂时压下了心中原本的打算,当即顺着林峰的视线看去,动作却是一顿,面具后顿时露出些许错愕之色。
只见一个男孩儿正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短刀在院落中的死人堆里寻找着什么。
男孩儿个子不高,身上的麻衣破烂不堪,身材也显得瘦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连眼睛都要遮挡住,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但是密谍却惊讶地发现他握着刀的手很稳,人也显得十分冷静。
每个尸体都要查看一番,先确定死者的面目之后再把尸体搜刮一遍取走身上的银钱和精巧的贵重物品,就连那些倒地昏迷,或者假装昏迷的护卫与掌柜都没放过。
看得出来少年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在密谍这种行家眼里无疑是个雏儿,但是却难得的细致冷静。
这时林峰好似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无礼举动,主动发问道:
“这位密谍司的大人,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担不起一声大人,在下密谍司北镇副统领,沈寸灵。阁下可是流离的林峰先生?”
密谍也像似忘记了方才的不快,主动抱拳施了一礼,言语中却没有什么面对宗师的恭敬味道。
“是我。”
林峰也没在意,只是微微点头答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那男孩身上。
“沈副统领,你看这孩子如何?”
沈寸灵端详了几眼后语气肯定地说道:
“根骨一般,不是武者。看其打扮应该是被人牙子拐过来的孩子,这里的守卫死光了之后才逃出来。”
“沈副统领好眼力。”
林峰不咸不淡的赞叹了一句。
“先生谬赞了。比不上先生这等宗师高手,沈某只能靠这点微末手段谋生了。”沈寸灵也是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言语中终究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嘲弄。
他实在有些不满这自称林峰的男人,想到自己的底牌,此刻终究是没忍住火气,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善。
林峰扭头看向沈寸灵,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林峰的笑声很冷,直笑得沈寸灵脊梁上一瞬间飘过一股寒气。
他这一刻竟觉得面前这男人是在故意刺激他,好有理由对他动手。
这种感觉很荒谬,但他身为武者的直觉却在疯狂提醒他,这男人是真的想对他动手!
这家伙是疯子不成?
林峰也确实想动手了。
面前这沈寸灵从出现那一刻起就在试探他,而他为何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嚣张跋扈的样子?
因为这帮密谍根本不是来善后的。
他们是准备拿下他这位流离副宗主的!
一个小小的北陵城,连流离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人都能摸清这城中大致情况,更何况是身为北越第一特务机构的密谍司?
这城中顶多几个先天而已,勉强再算上觉悟这个受伤了的佛门三品宗师,至于出动这般阵容?
这近五十人的密谍队伍里,就有近二十人是先天境界。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人个个都是煞气逼人的老手,面前这说话带刺的密谍差不离也是个三品,身上那股血煞气重的逼人。
人群中甚至还有一位没露面的宗师高手存在,一位能让他察觉到危险的高手。
不知根底,没有情报,但就是存在。
这种利剑悬于头顶的感觉,他不喜欢,却也不在乎。
今日不管是流离中的任何一人出面,都要面临这种稍微不慎便陷入围杀的局面。
这才是今晚最危险的时刻!
所以林峰来了。
他从未小看过任何人,甚至在知晓密谍司这个直属于北越皇室的机构存在时就已极度重视。
“擒魔”加“镇山”,这就是林峰的见面礼。
想试探流离?
可以。
想试图擒下他这位副宗主?
也可以。
能接下这两记无双,再舍得搭上性命就好!
“既然如此就劳烦沈副统领了,今夜获救的这些人中若是有人想回自己家乡,我可以赠予一笔银钱用以返乡。如果不想回或者回不去了,那么就留在北陵城吧,我来安置他们。”
林峰停下了低笑终于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杀心。
他看着沈寸灵。眼神中带着莫名意味继续说道:
“下次不要有多余的试探了,今天我心情不错,下次就不一定了。
告诉你背后的人,我隐宗出山是你们北越的陛下让云宸煜和言家的皇子公主带着信物来求的,不是我等主动想做的。”
沈寸灵神色不变,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道:
“先生多虑了,今日我等只是来迟了一步,不是有意试探先生。”
“我信了。明日有空可以来正本堂一趟,有什么事明日再谈吧。”
林峰微微侧身,看了看身后那帮刚刚处理完小巷中尸首的密谍,再次低次声笑了笑。
随后他便迈步跨入院中,向着那男孩走去。
男孩像是感觉到了林峰的靠近,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气势不凡的男人,当即停下了翻找尸体的动作,然后悄悄地将手中短刀藏在了背后。
男孩蹲到了一旁的墙根下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林峰走到那男孩面前,就这么低头看着这孩子,男孩仍旧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从那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来看,他心中此刻是十分惶恐的。
林峰方才才杀过人,如今身上的煞气极重,再加上自身刻意释放的威势。
别说是个孩子了,就算是沈寸灵这等见惯世面的高手,刚才面对他也难免心头发颤。
“你叫什么?”
低沉厚重的男声传入了男孩的耳中,男孩却是死死地抓着背后的短刀,低头并不答话。
高大魁梧的身影哪怕蹲下也比男孩高了许多,林峰蹲在男孩面前再次问道:
“你叫什么?”
男孩终于抬起头看向林峰,眼神茫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是不会说话吗?”
林峰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说完转身向着宅院里走去,竟是毫不迟疑。
站在门口的沈寸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这个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