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念似乎说了个笑话。
方才还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笑笑抬手掩住笑,虽遮住了嘴,但弯弯的眉眼还是暴露了笑笑的心情。
"姑娘快别闹了。"
寻念看向谢悠,谢悠抱着胳膊和她对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瞧了半响,谢悠轻轻的笑了一声,上前拉着人到床边,她把寻念按到床上坐好,然后再把她按躺在榻上,之后给她盖上了被子。
"八成没醒酒,再让她睡一会儿。"谢悠伸手遮住寻念的眼睛,对身后的笑笑说道,"去沏壶热茶,待会儿她醒了,喝点茶醒醒脑。"
笑笑掩着笑出了门。
谢悠看了一眼笑笑的背影,遮在寻念眼前的手拿开。
床榻上的寻念呼吸绵长,双眼紧闭。谢悠坐在床头看她,半晌才离开。
***天阴着,有点闷热,许是要下雨的天。
笑笑搀着寻念在花园里逛,笑笑偏过头问寻念,"姑娘,出门走一走,是不是舒服一些了?"
寻念应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石板路的缝隙里偶尔钻出一两根草来,孤零零的,她抬步小心翼翼得绕过它们。
"姑娘怎么就病了,张大夫说姑娘可要好好的吃药才行。莫不可再把汤药倒掉了。"
寻念用了好几日才明白,她是在哪儿,这儿是无垠城,鬼族的地界。她是寻念,因为家父调任不在无垠城,她借住在谢悠的府上。
但其他的事情,她竟是一件都想不起来。
张大夫说她忧思过重,喝几日汤药就好了,她乖乖喝了几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烦躁,那日见笑笑端着碗过来,她站起身来一个甩手将瓷碗打碎了,汤药洒了一地,还有一半都溅到了她自己的手上。
而且她觉得这儿越来越奇怪,她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
怀疑笑笑,怀疑谢悠,还怀疑自己,但她没有根据,她一无所有,有的只是从谢悠和笑笑嘴里知道的自己,那些东西太模糊了。
她明明记得那天夜里,谢悠虚弱的被她扶着,有人对她们虎视眈眈,转眼醒了,她就在这陌生的地方,面对完全陌生的自己。
谢悠笑她把梦里的事情当真。
"你若是不信,不若就去问问那酒馆的温老板,你不与他最熟悉吗?温老板总不至于是骗你的吧。"
寻念哪里还认得什么温老板,谢悠抬手摆了摆,"下次准不再带你去喝酒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让伯父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
想到这儿,寻念想到,这两天一直没看到谢悠,她问笑笑,"谢悠呢?没瞧见她。"
"大小姐。"笑笑闪烁其词,说不出所以然来。
寻念瞥了她一眼,笑笑跺了下脚,"诶呀,姑娘你知道的啊。"
笑笑说完似乎终于想到寻念还在生病,这才又补上一句,"蓝湛今日回来,大小姐准备了好几日,这会儿怕是已经去了。"
“蓝湛回来了。”寻念跟着重复了一句,在心里问自己千遍万遍,想从血肉里提出来一些东西,关于无垠城的。
“姑娘你莫不是把这都忘了?”笑笑扶着寻念的手,让她在凉亭里坐下,“这蓝湛可是大小姐心尖尖上的人。”
一两缕光从凉亭的飞檐上滑下来,远处的大片乌云之间裂出一道细缝,光就从那儿争先恐后的跑进了无垠城,于是有了这么一两缕掉落在飞檐。
“我也与那蓝湛熟络?”
“蓝先生并未见过姑娘,”笑笑应道,“蓝先生已经离开无垠城三年了,姑娘还未曾有机会与蓝先生见过一面。”
寻念并未真的在意,自己是否与蓝湛相识,听笑笑这么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坐着望天。
笑笑却是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了,“姑娘还常和大小姐念,总是要见蓝先生一面的,这回蓝先生回来,姑娘就能见到了。”
“人都回来了,总会见到的。”寻念听罢,说道。
笑笑看了寻念一眼,突然被堵住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一肚子关于蓝湛的话还没吐出来,寻念如此肯定的说了会见面,她竟是没了理由再说些什么。
***刚过了晌午。
那乌云裂开的缝,露出的光,并没有让阴天变为晴天,那裂缝不过一会儿,就因为乌云的再次聚拢而闭合起来,漏出来的一两缕光也消失了。
屋外传来轰隆隆打雷的声音,只是还没听到雨滴落地的声音,但许是也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