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晴了。昨日的乌云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天上现下竟是寻不到一朵。
寻念喝掉了笑笑递过来的汤药，她抬手擦了擦嘴角，问道，“蓝先生，怎么样了？”
她瞧见这汤药就想起蓝湛来。蓝湛虚弱得像是就只能泡在汤药里过活，从她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她就这样觉得。
“大小姐说蓝先生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张大夫也来过了，这会儿怕是还在休息。”笑抬眼看了看屋外，似乎是在看日头，分辨时辰。
昨夜就没见到谢悠了。寻念知道，她一定是跟在蓝湛的身边，谁能想，刚进家门，连一口饭都没来得急吃上，蓝湛就被一群人扶着回了房间。
寻念突然对蓝湛同情起来，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来得太快，而且太没有理由，这让寻念有些不敢确定。
“姑娘，怎么了？”
寻念一直没吭声，笑笑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
寻念回了神，笑着摇了摇头，问她，关于无垠城的事儿。笑笑顿了一下，与她说起来。
***府上的人都围着谢悠转。
谢悠围着蓝湛转。
她这个借宿人自然就没人顾及了。
笑笑跨进门看到桌上的字条，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而跑到隔壁找自家的大小姐去了。
姑娘竟是一个人跑到街上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消息，姑娘这会儿谁都不识得，这时候要是出了点事儿要怎么和姑娘的父亲交代。
寻念就是要趁着无人的时候跑出去，她没费力气就跑了出去，她手扶着墙，顺着那儿一路跑到外面去，离谢悠的府邸远远的。
她对谢悠的府邸也是陌生的，和无垠城带给她的陌生感是一样的。
谢悠和笑笑说，这是因为她失忆的缘故。兴许是这样，她被自己困住了，失忆了的自己和有记忆的自己，是不是一个人？
她失忆了，现在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了？是不是没必要接受这个陌生的地方，没必要接受从前她和人牵扯的关系？
但都拒绝都切断的话，好像就真的是另一个人了。
寻念每日都被这些问题纠缠，缠得喘不过气来，她不信这世上会有人能解开她的这些疑问。她想找一个和自己相同遭遇的人，问问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问她，她是怎么欺骗自己接受的，或者问她，她是怎么干净利落的抛去过往的。
无垠城有两条主街，这一条就在谢府附近，走一会儿就到了。主街很宽，人也很多，两边的楼阁很有特色，红色的灯笼挂在飞檐上，镂空的檀木窗子半开着。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木制品的香味。
无垠城没有冬日，日复一日的阴晴雨。笑笑说她从没见过雪，只是小时候有一天早上院子里有小小的水洼，她听老人说昨夜下了场大雪，只是雪一落地就化成了水。
无垠城很少的人瞧见过雪，百年都过去了，瞧见的人就更少了。很久之前无垠城有过冬日，只是现下年纪轻的人都没瞧见过。
街上的人不少，寻念慢慢得在人群里走。
“姑娘，来瞧瞧这个面人儿？”
寻念侧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人手中黑乎乎的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等她再定神一看，黑乎乎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捏成了小兔子，她把视线上移，拿着面人儿的是个留着胡子的老爷爷。
老爷爷笑了一下把面人儿又往前递了递，寻念鬼使神差得接了过来，随即低头下意识得在腰间寻觅东西。
可她腰间什么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寻什么东西，直到有人说了一句，“接了东西还想赖账不成。”
四处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脑子很乱，赖账，她没想赖账，她手又在腰间摸了摸，低着头慢慢的重复，“我没想赖账，我要找什么，我没想赖账……”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多人，像是海浪，她就在漩涡的重心，整个人都扭曲起来，周围的声音也是扭曲的，她听不清，直到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握得一愣，嘴里所念不由得一停。
扭曲的声音里他的声音太过突出，他越过她，似乎用身子把她遮在了身后，他从腰间取出了那样她想要取的东西，放到摊子上，“这些够了吧。”
寻念也知晓自己从方才的窘境中脱离了出来，一时聚起的人又在转瞬间散开，没了好戏看谁都不想多逗留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脚下微动，但想着似乎要与这人道一句谢才好。她抬起头看向那人，还没看到人，那人的手就又搭上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