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门例会

九门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是一间典型的湘西风格大堂,青砖黛瓦,梁柱粗壮,透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沉稳与威严。厅内陈设古朴,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九门提督」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下方主位空置,那是九门之首、也是官方认可的「提督」之位,虽不常设,却象征着最高的权柄。两侧各摆着四张太师椅,分别对应着九门中的其余八家。

此刻,八张椅子上坐了七人,唯有代表张家的主位左手第一张椅子还空着。霍仙姑、陈皮阿四、解九爷、半截李、黑背老六、齐铁嘴、吴老狗均已到场。剩下的一张空椅,属于那位行踪诡秘、鲜少露面的。

吴老狗坐在靠末的位置,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袖口依旧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一手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脚边打盹的三寸钉,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沫,仿佛周遭压抑的气氛与他全然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散漫的表象下,神经正微微绷紧。从古墓回来已有几日,手臂上的擦伤已无大碍,但「兽语精通」带来的新奇感知仍在不断适应中。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外枝头麻雀对今日天气的「议论」,能「听」到霍家侍女路过时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里夹杂的一丝紧张,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坐在斜对面的陈皮阿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阴冷戾气,如同蛰伏的毒蛇。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探究,甚至……不善。

果然,茶水刚抿了一口,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矛头直指吴家。

「这次下墓,动静闹得可不小啊。」说话的是坐在齐铁嘴下首的一个干瘦中年人,姓李,名利,掌管着长沙城一部分地下赌场和烟馆的生意,为人最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听说折了不少兄弟,连佛爷都挂了彩?吴五爷,你们吴家这次牵头探的路,是不是……有点不太稳妥?」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直接将人员伤亡和张启山受伤的责任,隐隐推到了负责前期探查和驯兽辅助的吴家头上。

厅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吴老狗身上。

吴老狗放下茶杯,擡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看向李利。「李爷消息灵通。」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古墓凶险,各位都是行家里手,自然清楚。折损兄弟,佛爷受伤,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至于牵头探路……吴家不过是尽了本分,听从调遣罢了。若论『牵头』,恐怕还轮不到我们吴家。」

他这话四两拨千斤,既点明了古墓本身的风险,又巧妙地把「牵头」的责任推了回去——真正做决定、下命令的,可不是他们吴家。

李利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吴五爷说得在理。」接话的是解九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眼神却精明,「下墓之事,凶吉难料,折损在所难免。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吴老狗,语气带着关切,「听说五爷此次也受了伤?无碍吧?吴家的驯兽秘术向来神妙,此次似乎也未能完全规避风险,可是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更深一层,意在探究吴老狗在墓中是否有所隐瞒,或者吴家的本事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可靠。

吴老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散漫样子,擡手摸了摸手臂原先受伤的位置,笑道:「劳解九爷挂心,皮外伤,早好了。至于麻烦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古墓里若没有麻烦,那才叫奇怪。无非是些尸蟞、机关、塌方之类的老套玩意儿,想必在座各位都见识过,没什么新鲜的。」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兽语精通或系统相关,只将危险归为寻常。

然而,有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皮阿四忽然睁开眼,他那双三角眼阴鸷冰冷,像毒蛇的信子,直刺吴老狗:「我听说,这次能出来,多亏了吴五爷的狗?」他声音沙哑,带着嘲讽,「什么时候,我们九门的生死,要系在一条畜生的鼻子上了?」

这话极其刻薄,不仅贬低了吴老狗,更隐隐将吴家的立足之本——驯兽术,踩在了脚下。

厅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霍仙姑微微蹙眉,半截李面无表情,黑背老六抱着臂膀,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齐铁嘴则摸了摸眉毛,眼神闪烁。

吴老狗抚摸着狗的手微微一顿,脚边的三寸钉似乎也感受到了恶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擡起眼,看向陈皮阿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依旧平静:「陈四爷言重了。不过是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没有张佛爷武力开道,没有各位兄弟舍命相搏,光靠一条狗,自然出不来。但若没有这畜生提前预警、引开部分凶物,恐怕折损的兄弟会更多。」他语气不卑不亢,「陈四爷若觉得畜生怕是靠不住,下次下墓,不妨试试别的法子。」

「你!」陈皮阿四脸色一沉,周身戾气暴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厅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低沉的喝令:「佛爷到!」

瞬间,所有的议论、质疑、嘲讽都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冰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形极其高大挺拔,甫一进入,整个议事厅的空间都仿佛变得逼仄起来。

他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些许苍白,但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和久居上位的威势,却比往日更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或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在吴老狗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不出情绪,随即落在刚才发难最凶的李利和陈皮阿四身上,眼神骤然锐利。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张启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似乎对我张家主持的这次下墓,很有意见?」

他径直走到主位左手第一张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却带着主导的意味。张副官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如同一尊守护神。

李利额角见汗,连忙赔笑:「佛爷说笑了,我们只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再开口。

张启山没理会李利的辩解,目光如刀,直接切入内核:「折损的弟兄,抚恤翻倍,由我张家一力承担。受伤的,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他先定了调子,堵住了那些想借伤亡做文章的人的嘴。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至于此次下墓的决策和过程,有任何问题,找我张启山。与吴家,与吴五爷,无关。」

他这话一出,等于直接揽下了所有责任,并将吴老狗和吴家彻底摘了出去,摆明了姿态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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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佛爷的软肋是吴家小狗爷 第12章 九门例会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