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那句「在这之前,你待在吴家,哪里也不准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将吴老狗变相地「软禁」在了自家宅院里。尽管吴家内外遍布张启山留下的亲兵,防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盘查一番,但吴老狗并未感到多少安心,反而有种被无形丝线缠绕住的滞涩感。
他坐在庭院的老槐树下,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已经微凉。三寸钉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耳朵却时不时机警地抖动一下,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吴老狗看似闲适地靠着椅背,目光放空地望着被屋檐切割开的一方天空,实则内心并不平静。
张启山追查黑手的行动显然有了进展,张日山带人秘密包围油坊巷枯井后,似乎确实有所发现,但具体细节,张启山并未向他透露分毫。那位佛爷只是每日派人送来一些滋补的伤药和时新点心,顺便确认他是否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吴家,本人却再未露面。
这种被隔绝在信息之外,只能被动等待结果的感觉,让向来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自己节奏中的吴老狗有些烦躁。他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张启山那双深邃漆黑、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他说话时那种斩钉截铁、掌控全局的姿态。
「还真是……霸道。」吴老狗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发痒,提醒着他那晚的惊险,也提醒着他张启山及时赶到后带来的另一种层面的「压迫」。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张启山』羁绊值已达到初级阈值。触发系列任务:『羁绊试炼』。】
吴老狗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僵,茶水微微晃动。又来了。
【任务说明:羁绊需经锤炼,方可坚固。请宿主与目标人物张启山共同协作,在限定时间内,解决三起与九门相关的纷争或诡异事件。事件将由系统随机触发或依据现实发展指定。】
【任务奖励:每成功解决一起事件,将获得阶段性奖励。成功完成全部三起试炼任务后,将发放最终奖励——关乎九门未来命运的关键线索碎片。】
【失败惩罚:若任意一起事件解决失败,或宿主与目标人物在任务过程中关系破裂羁绊值将大幅度降低,系统将强制剥离已赋予宿主的技能,并随机抽取一项宿主自身原有能力进行永久封禁。】
【第一起事件触发条件已满足,相关信息将在事件发生时同步传输。请宿主积极准备。】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吴老狗一个人坐在树下,脸色微沉。
「羁绊试炼?」他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一片冰凉。这系统果然不会让他安生。不仅要他和张启山绑定,还要他们一起去「解决事件」,美其名曰「锤炼羁绊」。奖励听起来诱人,「关乎九门未来命运的关键线索」,这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但失败惩罚也极其严苛,剥离技能倒也罢了,永久封禁自身原有能力?这简直是在挖他的根!
而且,「关系破裂」?吴老狗几乎能想像到,以张启山那敏锐多疑的性子,在合作过程中若是稍有不合,或者自己因为系统任务而表现的某些「异常」被对方察觉,那所谓的「羁绊值」会跌得有多快。这任务,根本就是走在刀尖上。
他下意识想去摸放在桌上的烟盒,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因为养伤,烟都被管家收走了。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比面对一群尸蟞还要头疼。
「汪呜……」脚边的三寸钉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低落,擡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吴老狗低头,看着小家伙纯净依赖的眼神,心中的郁气稍稍散了些。他俯身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苦笑道:「三寸钉,咱们这安生日子,怕是到头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张启山定然也察觉到了某种「异常」,甚至可能同样受着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或制约。否则,以张启山的身份和性格,为何会对他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吴家五爷如此关注,甚至屡次出手相护?从一开始的登门拜访,到古墓中的多次援手,再到遇袭后的强势介入……这一切,仅仅用「九门事务」或「一时兴起」来解释,太过牵强。
这系统,恐怕是把两个人都算计进去了。
正当吴老狗心绪纷乱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步伐的节奏和力度,也让他瞬间辨认出来人。
张启山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通过院墙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大步走进院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后精准地落在槐树下的吴老狗身上。几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许,下颌线更加锋利,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却愈发凝实。
「佛爷。」吴老狗起身,脸上依旧习惯性地挂上那副散漫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被系统任务搅得心烦意乱的人不是他,「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油坊巷那边有结果了?」
张启山走到他对面,并未坐下,只是垂眸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清理了几只老鼠,找到些驯养獒犬的痕迹和药材残渣,人没抓住,溜得很快。」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但吴老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未尽的冷意。显然,追查并非全无收获,但也遇到了阻力。
「看来是条滑不溜手的老泥鳅。」吴老狗附和道,心下却是一动。系统刚发布任务,张启山就来了,还带来了与「驯兽」、「药材」相关的线索,这仅仅是巧合?
张启山的目光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擡起,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伤如何?」
「小伤,不碍事。」吴老狗晃了晃手臂,表示无虞。
「嗯。」张启山应了一声,忽然话题一转,「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吴老狗心头猛地一跳。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带上几分讶异和为难:「出去?佛爷,您前两天不是还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吴家,哪里也不准去吗?这怎么突然……」
「情况有变。」张启山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霍家码头出了点蹊跷事,连续几天有货物在夜里不翼而飞,看守的人什么都没发现,只留下些野兽的痕迹。霍仙姑求到我这里,点名希望你能帮忙。」
吴老狗微微挑眉。霍家码头?货物失踪?野兽痕迹?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他和张启山「量身定做」的第一个试炼事件。系统的触角,竟然能影响到霍仙姑?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需要维持一个「被迫」卷入的形象,不能让张启山察觉到他对此事早有「预料」。
「佛爷,霍家的事,我一个驯狗的,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吧?况且我这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