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湘江水面笼罩着一层薄纱,霍家码头已是一片喧嚣前的寂静,只有几艘货船孤零零地停靠在岸边,缆绳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野性气息。
张启山的军用吉普碾过码头上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车子停下,张启山率先推门下车,军靴踏地,身姿笔挺如松。他并未穿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作战装扮,更显得肩宽背阔,气势迫人。
早已等候在旁的霍家伙计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恭敬:「佛爷,您可来了!五爷也来了,太好了!」
吴老狗跟在张启山身后下车,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袖口随意挽着,神情慵懒,仿佛只是来闲逛的。他脚边跟着那只精神抖擞的三寸钉,小家伙一下车就警惕地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带路,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张启山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过码头上每一个角落。
「是,是,佛爷,五爷,这边请。」伙计连忙引着他们走向码头后方一片相对偏僻的仓库区。
霍仙姑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呢外套,正站在一间仓库门口,秀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色。见到张启山和吴老狗,她快步迎上:「佛爷,五哥,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
「霍当家客气。」张启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具体情况再说一遍。」
霍仙姑一边引他们进入仓库,一边快速说道:「接连五天了,每天夜里,这间存放贵重药材和皮货的仓库都会少几件货。守夜的人分成三班,眼睛都不敢眨,可东西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现场没有撬锁的痕迹,也没有陌生脚印,只有……」她顿了顿,指向仓库角落地面一些模糊的印记,「只有这些,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但又辨认不出是什么。」
吴老狗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爪印。印记很浅,混杂在灰尘里,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他伸出手指,轻轻抹过印记边缘,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除了尘土和货物本身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犬科动物的腥膻气,但这气味又有些古怪,带着点草药的清苦。
三寸钉也凑过来,对着爪印低声吠叫,显得有些焦躁。
「不是普通的野兽。」吴老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爪子不大,步伐却很轻盈,懂得避开守卫的视线,专挑价值高、体积小的货物下手……倒像个精于此道的『内行』。」
张启山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爪印,又环视这间结构并不复杂的仓库:「守卫确定没有松懈?」
霍仙姑肯定道:「绝对没有!我亲自安排的亲信,都是机警可靠的老手。而且,不止这一间仓库,旁边两间也偶尔有零星损失,只是没这里严重。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隔三差五就来『光顾』一下。」
「老五,」张启山转向吴老狗,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你怎么看?」
吴老狗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仓库通风的高窗上:「这东西身手灵活,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带走货物而不惊动守卫,智商不低。爪印显示它体型不大,但能带走药材箱和皮货,力气也不小。关键是,它似乎对这里的货物很熟悉,知道什么值钱。」他顿了顿,看向霍仙姑,「霍当家,最近码头或者霍家,可曾得罪过什么……驯养特殊兽类的人?」
霍仙姑凝神思索,缓缓摇头:「做我们这行,三教九流打交道是常事,但说到专门驯养奇兽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未必是明面上的得罪。」张启山冷声开口,眼神锐利,「或许是利益冲突,或许……是旧怨。」他意有所指,联想到之前追查袭击吴老狗的黑手时,也曾发现驯养獒犬和药材的痕迹。
吴老狗心中一动,系统提示的「第一起事件」果然与驯兽师有关。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晚上才活动,那我们就晚上再来会会它。」
夜晚,月明星稀,江风带着凉意吹拂着码头。
张启山和吴老狗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气息收敛。张启山如同蛰伏的猎豹,全身肌肉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吴老狗则显得放松许多,背靠着木箱,半阖着眼,仿佛快要睡着,只有偶尔掠过仓库方向的眸光,显示着他的警惕。三寸钉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码头上除了江水拍岸声和远处隐约的汽笛声,一片寂静。
将近子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从仓库屋顶传来。
张启山和吴老狗同时精神一振。
只见月光下,一道矮小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通风窗隙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进去了。」张启山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示意按兵不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黑影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不大的锦盒,四肢并用,轻盈地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便朝着码头外围的荒滩方向窜去。
「跟上。」张启山一声令下,两人一狗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那黑影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堆积的货物和废弃的船只间灵活穿梭,速度奇快。吴老狗和三寸钉还能凭借对气味的追踪勉强跟上,张启山则完全依靠出色的体能和追踪技巧,始终追在后面,未被甩开。
追出一里多地,来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江边荒滩。黑影一闪,钻进了滩涂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芦苇掩盖的洞口。
张启山和吴老狗在洞口停下脚步。洞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动物呜咽声,还有一股更浓的野兽腥气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传出。
吴老狗示意三寸钉守在洞口警戒,自己则看向张启山,低声道:「佛爷,我先进去看看?」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率先一步,拨开芦苇,弯腰钻了进去。吴老狗摸了摸鼻子,只好跟上。
洞内空间不大,却干燥避风。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角落里铺着干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孩蜷缩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刚才偷来的锦盒,警惕又恐惧地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他身边,趴着两只体型不大、却眼神凶戾的动物——似犬非犬,似狸非狸,皮毛粗糙,嘴角还沾着些药材碎屑,正对着张启山和吴老狗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