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硝烟混合的气息。张启山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沉凝地落在代表西北荒漠的那片区域。副官刚刚汇报完解家商队失踪的最新情况,以及九门内部因此事而起的种种猜测和暗流。
「佛爷,解九爷那边催得急,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商队最后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提到了『鬼打墙』、『中邪』,现在外面传言纷纷,都说那荒漠里闹鬼,沾了解家的晦气。」副官垂首禀报,语气谨慎。
张启山修长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闹鬼?」他嗤笑一声,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嘲,「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或是遇到了罕见的自然异象。解家的商队规模不小,经验也丰富,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回解九爷,军方会介入调查。让他管好自家人的嘴,别自乱阵脚。」
「是!」副官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张启山叫住他,「准备一下,这次我亲自去。挑几个精干的好手,轻装简从,带足水和弹药,明日一早出发。」
副官有些讶异,调查商队失踪,似乎无需佛爷亲自出马,但看到张启山认真的神色,立刻应道:「明白!」
副官退出去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张启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树木,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清瘦,闲散,总牵着一只小黄狗,看似随性,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透彻与坚韧。
危险感知共享的能力自码头那日激活后,并未再有什么明显的动静,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联系确实创建了。一想到要深入情况不明的荒漠,张启山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带上那个人,或许会省去很多麻烦。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蹙眉。他何时开始如此依赖一个人的能力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以及小狗喉咙里发出的、轻微的呜噜声。
张启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过身,果然看到吴老狗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手里依旧牵着他的狗。
「佛爷,」吴老狗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你要去西北荒漠?」
张启山走回书桌后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消息倒是灵通。」
「解九爷都快急得上房揭瓦了,我想不知道也难。」吴老狗走到书桌前,很随意地拉了张椅子坐下,三寸钉乖巧地趴在他脚边。「那地方邪门得很,光是沙暴就能要人命,更别提还有什么『中邪』的传闻。佛爷此行,怕是凶险不小。」
张启山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他知道,吴老狗主动找上门,绝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关心的话。
果然,吴老狗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像是闲聊般说道:「我早年跟着家里长辈跑过几趟西北线,对那边的风沙、水源分布,还有……一些动物的习性,还算有点了解。而且,」他擡眼,目光对上了张启山深邃的眸子,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这人别的不行,运气还算不错,或许能帮佛爷避避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张启山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吴老狗是在暗示他的驯兽能力,以及可能对超自然现象的某种直觉或应对方法。更重要的是,张启山敏锐地捕捉到,吴老狗在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决断的神色。
是因为系统发布了新任务?还是他本身也对解家商队失踪的事产生了兴趣,或者……是担心他独自前往会遇到无法应付的危险?
最后一个猜测让张启山的心湖微微波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淡淡地问:「你想一起去?」
「佛爷要是觉得方便,带上我这么个闲人,多个跑腿打杂的,也没什么不好吧?」吴老狗笑眯眯的,把选择权抛了回去,姿态放得很低。
张启山凝视了他片刻。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着吴老狗清俊柔和的侧脸线条,那总是显得慵懒散漫的眉眼,在此刻却透出一种沉静的聪慧。带上他,利弊都很明显。利在于他的能力确实可能派上用场,而且……张启山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与他同行。弊则在于,荒漠环境恶劣,吴老狗这看似文弱的身板,未必能吃得消,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但想到墓中的配合,想到码头事件的解决,想到那玄妙的危险感知共享……
「可以。」张启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一起。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惯有的强势,「荒漠不是游玩之地,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不得擅自离队。」
吴老狗似乎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带着点狡黠:「那是自然,佛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答应得爽快,至于能做到几分,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卯时,城西军营集合。」张启山下达了最终指令。
「得令。」吴老狗应了一声,牵着三寸钉站起身,慢悠悠地又晃了出去,仿佛只是来串个门,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启山收回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荒漠区域。这一次,不再是系统强制,而是吴老狗主动要求同行。这个认知,让张启山冷硬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他拿起笔,在需要额外准备的物资清单上,又添了几样——主要是清淡耐放的干粮,以及一些应对突发伤病、可能更适合吴老狗体质的药物。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城西军营外已是人马肃立。
张启山一身利落的戎装,外罩防风沙的深色斗篷,更显得身形挺拔如松。他带来的亲兵不多,算上副官不过十人,但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骆驼和马匹都已备好,驮着必要的物资。
当吴老狗牵着他的三寸钉,慢吞吞地出现在集合点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短褂,袖口随意挽着,与周围一群戎装笔挺、煞气阴阴的军士格格不入。他脸上还是那副没睡醒似的慵懒表情,手里牵着的小奶狗更是与这即将奔赴险地的严肃气氛毫不相干。
几个亲兵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没敢出声议论,但眼底的怀疑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佛爷这次亲自出马调查解家商队,已经是破例,怎么还带了这么个……看着就像是去郊游的闲散少爷?还带条狗?这能顶什么用?
副官上前一步,对张启山低声道:「佛爷,人都到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