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长沙城略显潮湿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离开荒漠的酷热与死寂，重新回到这熟悉的、带着湘江湿气与人间烟火气的城市，吴老狗却并未感到多少放松。
他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素色的长衫下摆沾了些许尘土，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淡淡倦意。三寸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时不时警惕地嗅一嗅空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张启山策马行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军装笔挺，背脊依旧挺直如标枪，仿佛连日来的荒漠跋涉和幻象惊魂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比出发前更为冷硬，深邃的眼眸扫过街道两旁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目光锐利如鹰，似乎在审视着平静表象下可能潜藏的暗流。
解九爷商队的幸存者们已被张启山的亲兵妥善安置，或送回家中，或送往医馆。关于荒漠中「中邪」的离奇经历，在张启山强势的干预和下封口令之下，并未立刻在城中掀起太大波澜，但一些模糊的传言，恐怕早已通过某些渠道，悄然渗入了九门各自的地盘。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抵达岔路口，一方通往吴家宅院，另一方则通往张启山的府邸。
吴老狗勒住马缰，正准备开口告辞，脑海中那许久未曾主动响起的冰冷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环境变更，九门内部稳定度波动异常。】
【「羁绊试炼」第三阶段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查明并解决当前影响九门稳定的内核事件。】
【任务提示：暗流涌动，非止一隅。挑拨离间者，藏于阴影。】
【任务奖励：未知（与九门未来存续高度相关）。】
系统的提示言简意赅，却让吴老狗的心猛地一沉。内核事件？挑拨离间？果然，之前的袭击，霍家码头的异常，乃至解九爷商队在荒漠的遭遇，恐怕都不是孤立事件。
他下意识地擡眼看向张启山，却见对方也正看向他，目光相接的瞬间，吴老狗从张启山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了然。张启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凭借其敏锐的洞察力和遍布九门的眼线，早已先一步感知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抑。
「先回府。」张启山的声音低沉。
吴老狗抿了抿唇，这次没有提出异议。系统任务强制要求同行调查，而张启山显然是目前最可靠的合作者与信息来源。他点了点头，轻轻一夹马腹，跟上了张启山。
回到张府，气氛明显与外界的「平静」不同。亲兵守卫更加森严，往来传递消息的副官神色匆匆，看到张启山归来，立刻上前低声禀报。
张启山一边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一边听着副官的汇报，眉头逐渐锁紧。吴老狗跟在他身后，虽未听清全部，但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陈皮阿四地盘异动」、「霍家与三爷家摩擦」、「二爷的戏院出现陌生面孔」、「传言……佛爷您……」
进入书房，张启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吴老狗一人。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书房内陈设简洁硬朗，带着浓重的军人风格。张启山走到巨大的长沙城及周边地形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沉冷地扫过上面标注的九门各家势力范围。
「你怎么看？」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老狗走到沙盘另一侧，看着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缓声道：「太巧了。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几家人同时出事。霍家码头的事刚平息，解九爷的商队就在荒漠遇险，现在连陈皮阿四那边也不安分……还有之前对我吴家的袭击。」他擡起眼，看向张启山，「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后不断撩拨，让九门自顾不暇，彼此猜忌。」
张启山冷哼一声，指尖点在了沙盘上代表陈皮阿四地盘的位置：「老四那个人，莽撞好杀，但最恨被人当枪使。他地盘上出现的所谓『异动』，据报是几处产业莫名被查，手下几个得力的人折了进去，线索隐隐指向我张启山仗势欺人，排除异己。」
他又将手指移向霍家与齐家交界处：「霍仙姑精明，老三也不逊色，两家为了码头和货运的份额，小摩擦一直不断，但最近冲突突然升级，还见了血。有人看到，『恰好』有穿着我张家亲兵服饰的生面孔在冲突地点附近出现过。」
最后，他的手指在代表二月红戏院的位置划过：「二月红掌管消息渠道，他那边出现陌生面孔，意味着有人正在试图渗透，或者……已经渗透进来了。」
一条条信息串联起来，指向性越来越明显。有人在系统 、有预谋地制造事端，并将祸水引向张启山，意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激化九门内部矛盾。
「目标是你。」吴老狗陈述道，语气肯定。「或者说，首要目标是你。让九门分崩离析，或者……至少让你这个『佛爷』威信扫地，无法再统摄九门。」
张启山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不止。对吴家的袭击，目标是你吴家的驯兽秘术。解九爷商队遇险，若非我们及时赶到，解家必然元气大伤，九门平衡也会被打破。这只黑手，胃口不小。」
他转过身，直面吴老狗，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能在九门内部如此精准地兴风作浪，对各家弱点和人手布置如此了解，绝非外来势力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内鬼，不止一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阳光通过窗棂照进来，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驱不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重与寒意。
吴老狗感到一阵心悸，并非来自系统惩罚，而是源于对眼前局势的判断。九门看似稳固，实则内部利益盘根错节，各有算计。一旦被有心人利用，烽烟四起并非不可能。那幻象中九门覆灭、血流成河的景象，难道真的是一种预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紧迫：
【警告：九门内部稳定度持续下降。第三起事件已关联内核矛盾，请尽快介入。】 【线索提示：异常始于「尸变」流言。】
「尸变？」吴老狗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张启山目光一凝：「你说什么？」
吴老狗回过神，看向张启山，将系统的提示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系统来源，模糊为一种直觉和推断：「我总觉得，这些事情的源头，或许与最近城里悄然流传的，关于你上次下墓带回『诅咒』，可能引发『尸变』的流言有关。陈皮阿四地盘异动，会不会也与此相关？」
张启山眼神微动，沉思片刻，冷笑道：「尸变……诅咒……倒是会找由头。老四那边最近确实有些关于古墓和陪葬品的异常风声。看来，是该亲自去会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