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离开后,吴家宅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吴老狗的心却无法平静。他抱着三寸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小狗柔软的皮毛,眉头微蹙。
「生死羁绊……」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又棘手。他与张启山,九门中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人,一个掌兵权,威势赫赫,一个守着小院,与犬为伴,如何能扯上「生死」这等沉重的关联?这莫名其妙的系统,究竟意欲何为?
三寸钉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烦闷,仰起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吴老狗低头,对上那双纯净信赖的眼睛,心头稍缓。至少,还有这些小家伙陪着他。
然而,系统的冰冷并未因他的抗拒而有丝毫改变。就在他试图理清头绪,思考如何应对这强制任务时,那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他短暂的安宁。
【检测到关键人物张启山即将运行探墓行动。】
【任务发布:强制同行。】
【任务要求:宿主必须参与张启山此次探墓行动,并在行动中确保自身与张启山存活。】
【任务时限:行动开始前。】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宿主一项已有能力(驯兽/观气/机关辨识……)。】
吴老狗抚摸着三寸钉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凉。剥夺能力?这比单纯的疼痛惩罚更令他心惊。吴家立足九门,倚仗的便是祖辈传下的这些独特本领,尤其是驯兽之术,几乎与他性命交融。若被剥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不能去。且不说这任务本身透着诡异,单是与张启山那样的人物一同下墓,就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张启山的墓,岂是那么好探的?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或是带着自家信得过的伙计,与军方背景、行事强硬的张启山合作,绝非他所愿。
「拒绝。」吴老狗在心中默念,带着一丝试探与坚决。
几乎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狠狠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窒息感。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扶着石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寸钉焦躁地围着他打转,汪汪叫着。
那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闷痛和濒死般的恐惧感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系统的警告,不言而喻。
【警告!宿主拒绝任务,触发初级惩罚。再次拒绝将提升惩罚等级,直至剥夺能力。】
冰冷的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声明着它的绝对掌控。
吴老狗靠在冰凉的石头桌面上,微微喘息,唇色有些发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惯常的散漫已被一层凝重的锐利所取代。这系统,远比他想像的更霸道,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能力是他立身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沉默在院中蔓延,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三寸钉不安的低鸣。良久,吴老狗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得已的决断。
他走进书房,铺开信纸,研墨。毛笔在指尖顿了顿,终是落了下去。字迹依旧是他那手飘逸闲适的行书,内容却与他此刻的心境截然相反。
「佛爷台鉴:闻佛爷不日将有行动,吴某于驯兽、地气辨识略通一二,或可效微劳。若蒙不弃,愿附骥尾。——吴老狗 敬上」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笺装入信封,唤来心腹伙计。「送去张府,亲自交到张佛爷手上。」
伙计领命而去。
…
张府,书房。
张启山刚刚脱下军装外套,副官便敲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素雅的信笺。「佛爷,吴家五爷派人送来的。」
张启山动作微顿,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纸张,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似有若无地拂过心头,很轻,很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蹙了下眉,这种感觉,自今日从吴家回来后,便偶尔会出现。
他拆开信,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内容客气,甚至带着点谦逊,但内核意思明确,吴老狗主动要求参与他接下来的探墓行动。
这很不吴老狗。
张启山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眸色深沉如夜。他想起今日在吴家,那人看似散漫,实则警惕的模样;想起他安抚画眉时那瞬间流露出的、与动物沟通的特殊频率;想起临走时,系统,他隐约感知到的某种存在,传来的那丝微弱的「连接创建」的异样感。
他邀请吴老狗,本就是一种试探。城外古墓异动是真,但远未到需要九门联手,尤其需要吴老狗这种「闲散」人员出手的地步。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似乎同样被某种「异常」缠上的吴五爷,会作何反应。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婉拒、拖延、讨价还价……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积极主动」。
是那「异常」的影响?还是吴老狗本身,也察觉到了什么,故而顺水推舟?
张启山将信纸缓缓放在书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窗外夕阳的余晖通过玻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