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书房内,气氛沉凝。午后日光通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意。
张启山负手立于窗前,身形挺拔如松,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听着身后副官低声汇报着陈皮阿四那边的最新动静。
「四爷那边放出话来,说一定会彻查,给佛爷您一个交代。不过……」副官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们的人发现,四爷手下那个刀疤脸,昨夜悄悄去了一趟城西的『济世堂』药铺。」
「济世堂?」张启山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寒光一闪,「我记得,那是霍家旁支的产业。」
「是。」副官垂首,「表面上经营寻常药材,但暗地里,也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西南那边的稀罕物,他们或许有门路。」
张启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迫人的压力。「果然牵扯到霍家。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想借着陈皮的由头,把这盆脏水彻底泼到我们头上。」他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佛爷,是否需要我们直接去『济世堂』拿人?」副官请示道。
「不急。」张启山擡手制止,「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太师椅上,慢条斯理抚摸着三寸钉脑袋的吴老狗。
「五爷,」张启山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能识破那药物来源,可有办法,顺着这味,把那暗中投放药物的『鬼』,给我揪出来?」
吴老狗擡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他轻轻挠了挠三寸钉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佛爷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启山颔首,眼神锐利:「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么?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鬼』盯上的滋味。」他走到吴老狗面前附身双手撑在太师椅两边把吴老狗困在其中,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我需要你,让你的『小伙伴』,去盯死那个刀疤脸,还有『济世堂』。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和谁接触,又会把剩下的『脏东西』,藏在哪儿。」
吴老狗与他对视片刻,随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明白了。」他等张启山站起身也同意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事,交给我。」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张启山计划的可行性,那种全然的信任和干脆,让张启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夜晚,月黑风高......
城西「济世堂」后院墙角的阴影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几只被吴老狗驱使来的野猫,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着,敏锐的感官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和动静。
而在几条街外的一处暗巷,刀疤脸正鬼鬼祟祟地与人接头。他并未察觉,在他头顶的屋檐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正静静地立着,猩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将他和对面那个戴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的对话尽管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动作神态尽收眼底,以及对方交给他的一个小包裹,全都看在了眼里。
吴老狗此刻并未亲临现场,他待在张府安排的一处隐秘厢房内,闭着双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点。通过与那些动物之间某种玄妙的联系,他仿佛能「看」到它们所「看」到的零碎画面,能「嗅」到它们所「嗅」到那淡淡的、属于「腐骨草」和「黑煞粉」的残余气息,正从那个小包裹上散发出来。
「目标拿到了东西,正在往回走……方向是……陈皮阿四码头仓库区附近的一个废弃货栈。」吴老狗睁开眼,对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张启山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张启山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废弃货栈……倒是会选地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袖口,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猎豹出击前的从容与危险。「通知下去,按计划行动。」
子时三刻,废弃货栈。
刀疤脸小心翼翼地摸进堆满破烂木箱的货栈内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掏出火折子,准备将那个小包裹里的药物,再次投入到早已选定好的、靠近陈皮阿四内核仓库的下水道里。他脸上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和扭曲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张启山身败名裂、九门大乱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点燃火折子的瞬间——
「啪!」
一声轻响,货栈内悬挂的几盏气灯被人猛地点亮,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刀疤脸和他手中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包裹,照得无所遁形。
货栈入口处,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军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副官以及一队荷枪实弹的亲兵,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僵在原地的刀疤脸。张启山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过刀疤脸惊恐万状的脸,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人赃并获。」张启山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货栈里激起回响。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包裹差点掉在地上。「佛……佛爷!您……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张启山替他问了出来,嘴角那抹冷意加深,「这就要问你的主子,做事太不干净,连味道都没藏住。」
就在这时,货栈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几声老鼠窸窣跑动的声音,还有野猫低低的呜咽。刀疤脸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仿佛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是……是它们……」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吴老狗驯兽寻踪的本事,九门中早有传闻,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用在这种地方!
张启山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货栈另一个隐蔽的入口方向,沉声道:「陈四爷,戏看到现在,也该出来了吧?」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陈皮带着一群手下,面色铁青地从那个入口走了进来。他看看被当场拿住的刀疤脸,又看看张启山,最后目光阴沉地盯住刀疤脸手中的包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刀疤李!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陈皮阿四怒吼一声,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刀疤脸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面对盛怒的陈皮阿四和冷眼旁观的张启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是霍家少爷爷……霍锦辰!是他让我干的!药也是他提供的!他说……说只要把事情闹大,栽赃给佛爷,就能……就能让九门乱起来,他……他在霍家就能趁机上位!」
霍锦辰,霍家现任家主霍仙姑的堂弟,在九门中一向以野心勃勃著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