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布满古老机关阵的遗迹,众人终于抵达了王陵的真正入口。那并非预想中宏伟的墓门,而是一个嵌入山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上方覆盖着虬结的树根与藤蔓,如同巨兽垂下的触须,遮掩着内里的秘密。洞口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造型奇异的石兽,左边一尊形似猛虎,却生着鹰喙,右边一尊状如盘蛇,头顶却立着鹿角,石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但那双空洞的石眼,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所有来者。
张启山擡手,队伍再次停下。他走到洞口前,仔细观察。洞口内漆黑一片,手电光打进去,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内缓缓吹出,拂在脸上,激起一阵寒意。
「佛爷,这里。」副官在洞口边缘发现了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碑。众人清理掉表面的苔藓和泥土,露出了上面刻着的古老铭文,并非西周常见的金文,而是一种更加诡谲、充满象征意味的符号。
张启山蹙眉辨认,他涉猎甚广,对古文本亦有研究,但这铭文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侧头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蹲在石碑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刻痕。他手腕上的「地龙」微微昂起头,信子快速吞吐,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三寸钉也凑过来,鼻子贴着石碑嗅了嗅,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不是文本,更像是一种……图标,或者说,警告。」吴老狗沉吟片刻,指着铭文的走向,「你们看,这线条在这里分叉,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最终又汇合到一点。结合这两尊石兽……我猜,里面的信道,可能不止一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当张启山命人将强光手电探入洞口深处照射时,光柱在进入不远后,赫然分成了两道,一道偏向左侧,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冷光,另一道偏向右侧,则隐隐透着暗红色,如同地底岩浆的微光。两条信道入口处的气流也略有不同,左侧吹出的风更阴寒刺骨,右侧则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
「双生墓道。」张启山下了结论,声音在狭窄的洞口前回荡,「一阴一阳,互为表里,必须同时探索,或许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触发主墓室的机关。」
他迅速做出决断,转身面向队伍,目光如电:「分成两队。我带一队走右侧阳道,吴五爷带一队走左侧阴道。副官,你带一半人手,跟着五爷,务必确保他的安全。」最后一句,他看向副官,语气沉缓,带着无形的压力。
副官立刻挺直背脊:「是,佛爷!」
吴老狗对于这个安排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土,站起身,牵了牵三寸钉的绳子,语气平淡:「行。」他看似随意的态度下,眼神却仔细扫过即将跟随自己的几名亲兵,确认他们的状态。
张启山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张启山从怀中取出两枚小巧的、如同白玉打磨而成的哨子,将其中一枚递给吴老狗。
「这是特制的传讯哨,吹响它,另一边能隐约听到共鸣,但声音不大,不易惊动墓内东西。」张启山解释道,他的目光紧锁着吴老狗,「以哨音为号。短促一声,代表安全或位置确认。连续两声,代表遇到麻烦,但可控。连续三声……」他顿了顿,眼神更深,「代表危急,需要立刻支持或放弃任务汇合。每隔一刻钟,无论有无情况,互相确认一次。」
吴老狗接过那枚还带着张启山体温的玉哨,入手温润。他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擡眼,对上张启山深邃的眸子,唇角弯了弯:「佛爷想得周到。」他将玉哨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
张启山看着他收好哨子,又道:「跟紧队伍,不要擅自行动。遇到无法判断的危险,优先自保,等我。」
这话语里的强势和保护意味毫不掩饰,让吴老狗身后几名亲兵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吴老狗笑了笑,没应声,只是擡手摸了摸三寸钉的头。
「走吧。」张启山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踏入了那条透着暗红色微光的阳道,他高大的身影很快被那诡异的红光吞没。他带领的一半队伍紧随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
洞口处,只剩下吴老狗、副官以及另外五名精锐亲兵。
阴冷的寒气从左侧的阴道洞口不断涌出,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凉意。副官看向吴老狗,态度恭敬:「五爷,我们这就进去?」
吴老狗点了点头,从行囊里取出几片提神醒脑的草药叶子分给几人含在口中,以抵御可能存在的秽气。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有些躁动的「地龙」,又安抚了一下明显不安的三寸钉,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入了那条泛着幽蓝冷光的。
一步踏入,温度骤降,仿佛从初秋瞬间进入了数九寒天。信道内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深蓝色的、触手冰寒的材质,手电光照上去,反射出幽幽的蓝光,使得整个信道即便不打手电,也能视物,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蓝色调,显得格外诡异。脚下是湿滑的、同样泛着蓝光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硝石又混合著某种腐朽植物的气味。
信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三人并行,高度也有限,张启山那样高大的身材在这里恐怕会感到些许压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信道内回响,被放大了数倍,更添阴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信道开始出现曲折,并且逐渐向下倾斜。吴老狗示意队伍放缓速度,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墙壁。这里的机关痕迹似乎与外面不同,少了许多物理陷阱,但那种无形的、针对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五爷,您看前面。」一名眼尖的亲兵压低声音道。
顺着他的手电光望去,只见前方信道的转角处,隐约立着几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
副官立刻示意众人戒备,枪口微微擡起。吴老狗却摆了摆手,他凝神感知片刻,低声道:「不是活物,也不是粽子。像是……石俑?」
他小心地走上前,果然,那是四尊与洞口石兽风格一致的陶俑,分别立在信道两侧,如同沉默的守卫。陶俑的面容模糊,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但它们的姿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手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指向信道深处。
当吴老狗试图从它们中间穿过时,手腕上的「地龙」突然剧烈扭动起来,三寸钉也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警告的低吼。吴老狗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
几乎同时,他感到怀中的玉哨轻微震动了一下,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是张启山那边传来的安全确认信号。他也立刻拿出玉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短促的共鸣感传出。
信号交换完毕,吴老狗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陶俑上。他注意到陶俑脚下的地面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更为光滑,而且空气中那股硝石混合腐朽植物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了一些。
「别碰陶俑,也别踩它们影子笼罩的区域。」吴老狗沉声道,「这下面可能有机关,或者……这些东西本身会『看』。」
他指挥着队伍,小心翼翼地贴着信道另一侧的内壁,几乎是屏住呼吸,一个一个地从陶俑的「视线」死角绕了过去。直到所有人都安全通过,那四尊陶俑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动,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消散。
继续前行,信道变得更加曲折复杂,如同迷宫。幽蓝的冷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些,四周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类似叹息的低语声,仔细去听时,又消失无踪,扰得人心神不宁。
吴老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依靠着对气流、湿度细微变化的感知,以及对危险那种莫名的直觉,这直觉似乎在与张启山共享感知后变得更加敏锐,引导着队伍在岔路口做出选择。
他再次吹响玉哨,发出安全确认。很快,另一边也传来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