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带着副官和五名亲兵,在那条泛着幽蓝冷光的阴森墓道中继续前行。四周的寒意越来越重,空气里那股硝石混合腐朽植物的气味也愈发浓郁,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甜腻,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沉。墙壁上那些深蓝色的材质似乎能吸收光线,手电照上去的光晕都显得黯淡,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墙壁本身的幽蓝冷光固执地笼罩着一切,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一片诡谲的青蓝。
信道曲折向下,地势愈发复杂。他们经过了几处岔路口,吴老狗凭借着他那份对气流和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手腕上「地龙」时不时的细微反应,选择了其中一条看似更为「平静」的路径。怀中的玉哨每隔一刻钟便会微微震动,传来张启山那边短促的安全信号,他也依约回应。这微弱的联系,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里,成了唯一让人心安的凭证。
「五爷,这路好像越来越难走了。」副官低声说道,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脚下的石板变得有些松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似之前那般坚硬。
吴老狗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点地上的浮土,指尖传来一种异常的细腻和潮湿感。「小心点,这土质变了。」他提醒道,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三寸钉在他脚边不安地来回走动,鼻子贴着地面不断嗅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弯道,转过弯去,视野豁然开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眼前不再是一条狭窄的信道,而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能容纳十余人。石室四周墙壁依旧是那种吸光的深蓝材质,但地面却完全不同。那是一片颜色略浅、看起来十分细腻的沙地,占据了石室绝大部分面积,只在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圈窄窄的石板路可以落脚。沙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尊黑黢黢的、造型古怪的青铜灯盏,灯盏早已熄灭,积满了灰尘。
石室对面,有另一个出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停下。」吴老狗擡手,阻止了队伍前进。他站在石板路的边缘,仔细打量着那片沙地。沙面平整,看不出任何脚印或痕迹,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手腕上的「地龙」彻底不安起来,开始剧烈扭动,想要挣脱束缚。三寸钉更是焦躁,不断用爪子刨着地面,对着沙地低吠。
「五爷,这沙子有古怪?」副官也察觉到了异常,握紧了手中的枪。
吴老狗没有立即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地和四周的墙壁。他注意到,沙地边缘与石板路接壤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他沉吟片刻,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备用的干粮,用力朝着沙地中央抛去。
干粮落在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起初并无异样,但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那块干粮周围的沙子突然开始无声地流动、下陷,仿佛下面有一个无形的漏斗。干粮迅速被流沙吞没,消失不见,沙面很快又恢复了平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正在慢慢平复的漩涡痕迹。
「流沙陷阱!」一名亲兵低呼,声音带着后怕。
副官脸色凝重:「看来只能从边上这圈石板路绕过去了。」石板路很窄,仅能容一人小心通过。
吴老狗却眉头紧锁,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石室出现得突兀,这流沙陷阱也显得有些……刻意。他再次拿出玉哨,凑到唇边,吹响了短促的一声,向张启山报平安。几乎在哨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怀里的另一枚玉哨也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回应。
然而,就在这信号交换完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脚下传来。
「不好!退!」吴老狗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向后撤步。
但已经晚了。他们脚下所站的入口处这片石板地面,连同连接着沙地边缘的那圈窄窄的石板路瞬间倾斜,向下塌陷,仿佛一扇巨大的翻板被触发。
「啊!」
「五爷!」
惊呼声中,众人猝不及防,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黑暗的空间滑落。吴老狗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只来得及将身边的三寸钉猛地往上一推,推回了尚未塌陷的信道口,自己则随着副官和几名亲兵一起,坠了下去。
「嘭!」重重落地。
饶是下方并非坚硬的石地,而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柔软尘灰和腐朽物,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吴老狗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那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吸入肺里,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无力感。
他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封闭的偏室,面积不大,头顶是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距离地面约有四五米高,洞口边缘还能看到翻板机关的残骸。偏室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头顶洞口处透下来的、那片沙地反射的微弱幽蓝冷光,勉强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混合著那甜腻的气息,令人作呕。
「张副官?兄弟们?」吴老狗压低声音喊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五爷……我没事。」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他似乎扭伤了脚。「赵鹏?李栓子?」他接着呼唤其他亲兵。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微弱的呻吟和咳嗽。掉下来的五名亲兵,有两人在坠落过程中撞到了头或墙壁,此刻昏迷不醒,另外三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行动困难。
吴老狗的心沉了下去。他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摔得有些狠,并无明显外伤,但那股随着甜腻气味而来的无力感正在缓慢侵蚀他的身体。
他尝试着走向墙壁,摸索着寻找可能的机关或者缝隙。墙壁冰冷而坚实,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又擡头望向那个洞口,四五米的高度,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他们被困住了。在这个不知名的偏室里,伴随着诡异的甜腻毒气和未知的危险。
「咳咳……五爷,怎么办?」副官忍着脚踝的剧痛,挪到吴老狗身边,语气沉重。
吴老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节省体力。他摇了摇头,脸色在幽蓝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机关是从上面触发的,出路恐怕也在上面。这毒气……虽然发作慢,但时间久了,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兄弟,「得想办法通知佛爷。」
可是,怎么通知?大声呼喊?这墓穴结构古怪,声音未必能传多远,还可能引来别的东西。发射信号弹?在封闭空间里是自杀。玉哨……他掏出玉哨,再次吹响,这次是连续两声,代表遇到麻烦。玉哨传来了微弱的共鸣感,说明信号发出去了。但他不确定另一条墓道里的张启山能否准确接收到这「遇到麻烦」的信号。
就在吴老狗心思电转,思索对策之时,头顶洞口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压抑的呜咽和爪子刨地的声音。
是三寸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