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吴老狗清瘦的身体几乎没什么重量，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那冰凉的手腕被张启山牢牢攥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立刻离开这里！清理信道，确保撤离路线畅通！」张启山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命令的口吻，眼神锐利地扫过刚刚被爆破开的洞口，随即命令那名精通机关的亲兵「张远，你带人处理后续，把昏迷的人都带出去。」
「是，佛爷！」张远立刻领命，指挥着亲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擡起其他昏迷的队员，另一部分人快速探查被炸开的偏室与主墓道连接处的稳定性。
张启山不再耽搁，打横抱起吴老狗，迈开长腿，以一种近乎奔跑的速度沿着来路返回。他抱得很稳，手臂肌肉绷紧，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尽量避免颠簸。三寸钉瘸着腿，紧紧跟在他脚边，不时发出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仰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主人。
胸口那股因感知共享而带来的心悸和绞痛并未因为救出人而立刻平息，反而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后怕，压得张启山几乎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着吴老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紧闭着，长睫脆弱地垂落，唇上还残留着一丝他方才渡药时沾染的水痕，更显得毫无生气。
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幽暗的墓道中回响。张启山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跟随着他的亲兵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沉默而高效地运行着命令，清理路障，警惕四周。
终于，队伍有惊无险地退出了这条寒冷的阴道，回到了最初分开的那个相对宽阔、气息也正常许多的岔路口。张启山脚步不停，直接抱着吴老狗走进了旁边一处他们之前探查过的、较为干燥安全的耳室。
「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丢下这句话，便抱着吴老狗闪身进了耳室。
耳室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碎石。张启山小心地将吴老狗放在铺了毡布的地上，让他靠着自己半坐着。他再次探了探吴老狗的颈脉，感觉那跳动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一丝，但依旧微弱。张家秘制的解毒丹正在起效，但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吴老狗无意识地蹙着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抵抗毒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张启山解下水囊，自己先喝了一口，试了试水温，然后凑到吴老狗唇边，小心翼翼地想喂他一点。但吴老狗牙关紧闭，清水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洇湿了衣襟。
张启山眉头皱得更紧。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含了一口水，俯下身，用之前同样的方式，撬开那紧闭的牙关，将水渡了过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笨拙的、与他平日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吴老狗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吞咽了几下。他似乎恢复了一点模糊的意识，纤长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蒙着一层水雾。
模糊的视线里，是张启山放大俊脸，棱角分明，带着他看不懂的焦灼和一种担忧。
「……冷……」吴老狗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张启山闻言，立刻脱下自己沾染了尘土和硝烟气息的外套，将吴老狗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体温偏高，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热度。然后，他伸手，将吴老狗连同外套一起，更紧地揽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对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吴老狗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冰凉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坚硬的胸膛。他的右手，那只没有戴着「地龙」的手，虚弱地擡了擡，最终无力地垂下，指尖却堪堪勾住了张启山腰间武装带下方、衬衫的一角布料，轻轻攥住。
那力道很轻，几乎一扯就开，却让张启山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苍白无力的手，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勾着自己的衣角，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带着酸涩的胀麻感，迅速蔓延开来。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勾着自己的衣角。耳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沉重而克制，一个微弱而艰难。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启山就这么抱着吴老狗，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偶尔会探一下吴老狗的额头和颈侧，感受着体温和脉搏的变化；偶尔会拿起水囊，用那种笨拙却有效的方式，喂他一点清水。
外面的墓道里隐约传来张远指挥善后的声音，以及队员们压抑的呻吟和走动声，但这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耳室之外。张启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个气息微弱的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吴老狗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轻浅，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断续。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像是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是那只勾着张启山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张启山低头，借着耳室壁灯微弱的光线，凝视着吴老狗沉睡的侧脸。那张清俊柔和的脸庞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里的散漫和疏离，显得格外安静脆弱。软软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鼻梁秀挺，唇色依旧浅淡，但总算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伸出食指，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拂开吴老狗额前那几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张启山的脑海中，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但与以往单纯的提示不同，这次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检测到关键救援行为与深度依存反应。】 【羁绊等级提升。】 【当前羁绊：「生死相托」。】 【羁绊特性：危险感知共享（中级激活），生命状态微弱感应（已激活）。】 【请维系羁绊，探索更深层次连接。】
张启山眸光微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复杂。果然，他与吴老狗之间这种莫名的联系，并非错觉。生死相托……他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回吴老狗脸上，落在他依旧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下，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