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俑阵破，墓室中弥漫着一股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数十尊青铜人俑保持着最后的攻击姿态，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夜明珠幽光下泛着青黑光泽。
「清理战场，迅速休整。」张启山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瞬间打破了墓室短暂的寂静。
副官立刻领命，带人开始救助伤员，清点损失。
张启山没有参与休整，他提着刀，迈步走向墓室的最深处。吴老狗略一迟疑，也牵着三寸钉跟了上去。
穿过静止的铜俑方阵，墓室尽头的情景逐渐清晰。那里并非预想中的高台棺床，而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前，静静地放置着一具棺椁。
这棺椁与外间那些奢华陪葬截然不同，它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木材制成，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形制古朴，甚至显得有些简陋，与这宏伟的主墓室格格不入。棺椁严丝合缝，透着一股沉郁的死寂。
「就是这里了。」张启山在棺椁前三步远处停下，目光如炬，审视着这最后的秘密所在。他并没有立刻上前，经历了铜俑阵的教训，他深知这西周王陵的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杀机。
吴老狗站在他身侧，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他鼻翼轻轻翕动，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不像是腐臭的味道，更偏向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与腐朽，夹杂着一点金属的冷冽，他袖中的灰鼠也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小心些，」吴老狗低声提醒，「这棺材，感觉不太对劲。」
张启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示意身后的亲兵们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他没有贸然用手触碰，而是用刀尖轻轻抵住棺盖的边缘，试探着施加压力。
预想中的机关触发声并未响起。棺盖似乎只是简单地扣合在上面。张启山手腕沉稳发力，内力暗涌，沿着刀身传递而去。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棺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著陈腐木料和奇异金属味道的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张启山眼神一凛，动作不停，长刀持续用力，厚重的黑色棺盖被一点点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逐渐扩大的缝隙上，紧张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预想中的尸身、陪葬品，或是更加恐怖的景象并未出现。
当棺盖被完全推开，露出棺内全貌时，饶是见多识广如张启山，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棺椁之内，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华丽的寿衣，没有一件陪葬冥器。只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棺底。
一样，是一块比他们之前得到的要大上一倍有余的青铜残片。这块残片色泽更加深沉，上面镌刻的符号也更加复杂、密集，隐隐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另一样，则是在棺椁内壁上，环绕着青铜残片四周，刻画着一幅幅线条古朴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壁画。
张启山伸出手，将那块沉重的青铜残片拿了出来。触手冰凉，那股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残片的边缘断裂处，与他们之前得到的那块形状隐隐吻合。
「果然还有第二块。」张启山沉声道，将残片递给跟上来的吴老狗。
吴老狗接过残片，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精神一振。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号，又拿出之前那块小的对比着。符号同源，但大的这块记载的信息显然更多，更完整，只是依旧如同天书，难以解读。
他的目光随后投向了棺内的壁画。「看这些画。」
张启山也俯身，借助夜明珠的光芒，仔细观看那些壁画。
壁画的内容令人心惊。
第一幅，画的是九个人，穿着不同服饰，代表着以前的九门当家人，他们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由无数碎片组成的圆盘状物体，似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场面庄严肃穆。
第二幅，画风突变，那九人中产生了分歧，有人伸手欲抢夺那发光的圆盘，场面变得混乱，刀兵相见。
第三幅，是破碎的圆盘，碎片四散飞射，九门分崩离析的景象，背景是燃烧的城池和哀嚎的百姓。
第四幅，也是最为清晰、占据面积最大的一幅。画的是当代的九门，人物特征依稀可辨代表各家。而在这些人的上方，悬着一柄巨大的、滴着血的利剑，剑尖正对着其中一人的头顶。那人影的轮廓……张启山和吴老狗的目光同时凝住，虽抽象，但那身形气度，分明指向九门之首，张启山！而在壁画下方，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书写的一句谶语。
吴老狗对古文本略有涉猎，他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一字一顿地轻声念出，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九……门……聚，星……斗……移。首……领……陨，乱……世……启。」
九门聚，星斗移。首领陨，乱世启。
简单的十二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墓室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