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背上那支短矢带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力。鲜血浸透了背后的衣衫，黏腻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身形依旧挺拔如山，将吴老狗牢牢护在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戾气与杀意交织，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滔天巨浪。
「跟紧我，找机会冲出去！」他侧头对吴老狗低喝，声音因忍痛而沙哑。
吴老狗看着他那染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用力点头，将怀中紧贴着的青铜残片按得更紧，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了几枚特制的驱兽药丸和一小把喂食驯兽用的肉干。三寸钉感受到主人的决绝，不再狂吠，而是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紧紧跟在吴老狗脚边。
墓室的坍塌愈演愈烈，巨大的石块不断砸落，烟尘弥漫，视线严重受阻。霍锦辰的手下和那些身份不明的敌对势力，趁着这混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更加疯狂地扑上来，目标直指吴老狗怀中的青铜残片。
「护住五爷！」张启山再次厉声下令，亲兵们奋力抵挡，但敌众我寡，又有坍塌干扰，防线不断被压缩。
一块巨大的穹顶装饰石砸落，正好隔开了大部分亲兵与张启山、吴老狗两人。几名敌人趁机绕过巨石，狞笑着逼近。
「把东西交出来！」当先一人挥舞着砍刀冲来。
张启山眼神一寒，正要动作，牵动背后伤口，动作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吴老狗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手腕一抖，那几枚驱兽药丸精准地砸在冲来几人的脚前地面。
「嘭！」几声轻微的爆响，一股刺鼻的、带着特殊腥臊气味的浓烟瞬间炸开，将那几个敌人笼罩其中。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那烟雾不仅刺鼻，似乎还对眼睛有强烈的刺激性，几人顿时涕泪横流，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吴老狗吹响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口哨。一直焦躁不安的三寸钉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它灵巧地穿梭于那几个因烟雾而混乱的敌人脚下，利用冲撞和撕扯裤脚，进一步扰乱他们的平衡。
张启山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强忍剧痛，刀光如匹练般闪过，那几名敌人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已倒地不起。
他回头看了吴老狗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异与赞赏。他知道吴老狗有驯兽的本事，却没想到在如此险境中，他能如此冷静果断地运用，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配合自己。
「走这边！」吴老狗来不及解释，他指向一处因坍塌而暴露出的、看似狭窄的缝隙。那里并非他们来时的墓道，但他在刚才的混乱中，凭借对动物习性和建筑结构的敏锐直觉，注意到那里有细微的空气流动，很可能通往另一条出路，或者至少是暂时安全的地带。
张启山没有丝毫犹豫。「走！」
他挥刀劈开一块挡路的落石，率先钻入缝隙，同时不忘伸手将吴老狗拉进来。三寸钉紧随其后。
缝隙后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一条更加古老、布满苔藓的狭窄信道，似乎是修建陵墓时的工匠信道或是备用的通风道。这里暂时没有坍塌，但也并不安全，追兵和落石随时可能从后面涌来。
「佛爷！这边！」副官带着几名拼死杀出重围的亲兵也从另一个方向跟了上来，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还能撑住吗？」张启山看了一眼副官流血的手臂，沉声问。
「能！佛爷，您……」副官的目光落在张启山背部的短矢上，面露担忧。
「死不了。」张启山打断他，语气冷硬，「清点人数，交替掩护，吴老狗，你在中间，让你的狗注意前方动静。」
无需多言，残存的队伍立刻形成了新的阵型。吴老狗被护在中央，三寸钉跑在最前面，竖着耳朵，鼻子不停耸动，警惕地探查着前方的未知危险。
张启山和副官断后，抵挡着身后不时追来的零星敌人和规避着头顶可能落下的碎石。
信道曲折向上，坡度陡峭，脚下湿滑。每走一步，张启山背部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脊背流淌下来，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渐渐粗重，但握刀的手和挺直的脊梁却没有丝毫动摇。
吴老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上那支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箭矢，只觉得那箭头仿佛不是扎在张启山身上，而是扎在了自己心口。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吱～」 跑在前方的三寸钉突然停住，发出急促的警告声，背毛炸起，紧紧盯着信道前方的一个拐角。
「有东西。」吴老狗立刻低声道，同时示意众人停下。
张启山凝神细听，拐角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爬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是尸蟞群！被坍塌惊动了！」副官脸色一变。
前有尸蟞，后有追兵，他们被堵死在这狭窄的信道里了！
「火药！」张启山果断下令。一名亲兵立刻掏出仅剩的少量火药。
「不够驱散这么大一群。」副官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