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归途疗伤

张启山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倚靠在吴老狗身上,吴老狗清瘦的身形被他压得晃了晃,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撑住了。三寸钉焦躁地在两人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低鸣。

「清理出一块地方,生火,把医药箱拿来!」副官强忍着胳膊上的伤痛,哑着嗓子指挥幸存的几名亲兵。他们很快在远离坍塌洞口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清理出安全区域,点燃了篝火,篝火驱散了些许里的寒意,也映亮了张启山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短矢还嵌在血肉之中,周围的衣物被鲜血浸透,黏连在伤口上,每一下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皮肉,带来细密的颤抖。

「佛爷,得罪了。」副官拿着医药箱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

吴老狗将张启山小心地扶坐在地上,让他靠着一棵大树树干。张启山的脸色在火光下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无可能的脆弱。

「我来。」吴老狗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副官手中的医药箱。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自己手臂上的擦伤早已无暇顾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张启山背上那支箭。

副官愣了一下,看了看吴老狗,又看了看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张启山,沉默地点了点头,退开一步,示意其他亲兵警戒四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吴老狗打开医药箱,取出剪刀、镊子、消毒酒精和纱布。他的手很稳,心却跳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张启山背部伤口周围的衣物,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加重他的痛苦。黏连的布料被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箭头入肉颇深,周围皮肉翻卷,血色暗红,仍在缓缓渗血。

他用沾了酒精的棉团,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酒精触及伤口的刺激让昏迷中的张启山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吴老狗的心也跟着揪紧,动作更加轻缓。他必须把伤口清理干净才能取出箭矢,否则极易感染。而且这样的创伤感染足以致命。

「忍一忍……」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安慰张启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知道张启山可能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清理工作缓慢而艰难。吴老狗额角也渗出了汗珠,他不是专业的大夫,处理这种伤势全凭一股心气和往日见识。每当张启山因疼痛而身体紧绷时,他的手也会微微停顿,然后更加专注地进行下一步。

终于,伤口周围的区域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取出箭矢。

吴老狗拿起镊子,深吸一口气,对准了箭杆。他知道这会有多痛。他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一瞬间的迟疑。他怕自己力道掌握不好,怕会造成二次伤害。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复上了他握着镊子的手。

吴老狗一惊,低头看去。是张启山。他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焦距不清,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动作。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却依然很大,紧紧包裹着吴老狗微凉的手指。

「别……怕……」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微弱,几乎湮没在篝火的噼啪声中。但这两个字,却清晰地钻入了吴老狗的耳中。

吴老狗怔住了。他看着张启山那双因高热和伤痛而迷蒙的眼睛,那里面的锐利和冰冷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黑暗。他是在……安慰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吴老狗的鼻腔,眼眶有些发酸。这个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男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竟然在担心他会不会害怕?

「我不怕。」吴老狗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滚烫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你忍一下,很快就好。」

或许是得到了回应,张启山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覆在吴老狗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但并未完全放开,就那么虚虚地搭着,仿佛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吴老狗定了定神,不再犹豫。他看准位置,手腕用力,镊子精准地夹住了箭杆靠近皮肉的位置,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呃——!」张启山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脱口而出,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但他覆在吴老狗手上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收紧弄疼他,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带血的箭矢被成功取出,扔在一旁。一股暗红的血液随之涌出。

吴老狗立刻用准备好的消毒纱布按住伤口止血,另一只手迅速拿起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快而稳,接着用干净的纱布覆盖,再用绷带仔细地缠绕包扎。

整个过程中,张启山一直半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吴老狗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只手也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吴老狗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麻痒和难以言喻的心悸。

好不容易包扎完毕,吴老狗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也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他想抽出手去收拾医药箱,却发现张启山的手依然握着他的,甚至在他试图抽离时,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吴老狗试着动了动,没能挣脱。张启山的手像是铁钳,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吴老狗擡眼看向张启山,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因为取箭的剧痛和失血,再次陷入了昏睡。只是那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篝火旁,副官和几名亲兵或坐或站,各自处理着身上的轻伤,目光偶尔扫过这边,看到张启山紧握着吴老狗的手这一幕,都极有默契地迅速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那微微抖动的嘴角和交换的眼神,泄露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

吴老狗脸上有些发烫,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解释。他试着再次轻轻抽手,张启山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握得更紧了些,甚至将他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吴老狗无奈,只得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张启山身边坐了下来,他的手腕被张启山滚烫的掌心包裹着。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只大手,骨节分明,带着握枪持刀留下的薄茧,强势而有力;一只手腕,清瘦白皙,此刻被牢牢禁锢,无法挣脱。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抽回手的念头,任由张启山握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拉过旁边叠好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张启山身上,尤其是受伤的背部,仔细掖好,生怕他着了凉。

他就这样坐在张启山身边,守着他,看着跳跃的篝火,听着他沉重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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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佛爷的软肋是吴家小狗爷 第43章 归途疗伤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