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议事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偌大的厅堂内,九门当家人均亲自到场,分坐两侧。上首主位空悬,张启山尚未现身。底下已是窃窃私语,各种目光交织,怀疑、探究、不安、乃至隐隐的敌意,毫不掩饰地落在坐在左侧靠前位置的吴老狗身上。
吴老狗依旧是那副素色长衫,袖口随意挽着,手边茶盏袅袅冒着热气,他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趴在他脚边的三寸钉,姿态闲散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日更显沉默的态度中,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霍仙姑端着茶盏,指甲上鲜红的蔻丹衬得她脸色有些发白,她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吴老狗和空着的主位间游移。半截李派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偶尔擡眼时,眸底的精光一闪而逝。陈皮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桀骜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吴老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哼,佛爷好大的架子,让咱们这么多人干等着。」陈皮率先发难,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敢出来见人了?」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几道目光立刻变得更加锐利,集中在吴老狗身上。
吴老狗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佛爷事务繁忙,诸位若等不及,自可先去忙。」
「你!」陈皮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一噎,脸色沉了下来,「老五,听说这次下墓,是你一直跟在佛爷身边?那劳什子预言残片,也是你们俩带回来的?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九门要大祸临头,首领陨落!这事儿,你们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终于图穷匕见。
吴老狗放下茶杯,擡眼看向阿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亮透彻,仿佛能看穿人心。「四爷,」他声音依旧温和,「墓里的东西,凶险异常,所见所闻,匪夷所思。正因事关重大,佛爷才需谨慎处置。至于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佛爷既然召集大家前来,自然会给诸位一个说法。在佛爷开口之前,妄加揣测,除了自乱阵脚,有何益处?」
「谨慎处置?我看是你们想独占秘密吧!」陈皮嗤笑一声,步步紧逼,「谁知道那预言是真是假?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想搅乱九门,从中牟利?」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张启山和吴老狗别有用心。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霍仙姑忍不住开口:「陈皮,话不可乱说!」
「乱说?」陈皮提高了音量,「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不敢公开残片内容?让大家一起参详,是真是假,自有公论!如今藏着掖着,只会让人怀疑你们张、吴两家是否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欲要联手掌控九门!」
「够了。」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肩章冰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形极其高大挺拔,甫一出现,便让整个议事厅的光线都似乎暗了几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剑眉之下,深邃的眼瞳如同寒潭,扫视过来时,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目光最后落在陈皮身上。
「我的架子大不大,轮不到你陈皮阿四来评判。」张启山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至于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若我真有异心,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你们。」
一句话,霸道尽显。意思很明白,若他想掌控九门,根本无需玩弄这些手段。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张启山这毫不掩饰的强势震慑住。
张启山不再看陈皮,目光转向全场,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说正事。西周王陵一行,确有所获。带回两块青铜残片,其上记载内容,与一古老预言相关。」
他承认得干脆,反而让那些准备发难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预言内容,外界所传『九门首领将有一人陨落,引发大乱』,并非虚言。」张启山继续道,语气凝重了几分,「但此预言牵扯极深,背后关乎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古老秘密,『终极』。」
「终极?」解九爷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是。」张启山肯定道,「具体为何,眼下尚不能尽数告知。并非张某有意隐瞒,而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引来灾祸,甚至可能被境外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那残片,如今由我张家与吴家共同保管。并非独占,而是责任。守护此秘,阻止有心人集齐残片打开『终极』,避免预言成真,是我张启山当下之责。」
「共同保管?凭什么?」陈皮忍不住又出声,但语气已弱了不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
「凭我张启山三个字。」张启山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凭我能从西周王陵活着带回这东西!凭我现在坐在这九门之首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陈皮,也扫过每一个心存疑虑的人:「若有谁不服,觉得我张启山不配保管此物,或怀疑我与吴五爷勾结,意图不轨,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厅内落针可闻。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在此刻站出来。张启山的积威,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和决绝,足以让任何人掂量一下挑衅的后果。
「预言之事,我自会解决。」张启山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的冷峻,「诸位需要做的,是管好自家门户,谨言慎行,莫要被流言所惑,更莫要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九门内部若因猜忌而先乱起来,才是真正遂了那幕后黑手的心愿,自取灭亡!」
他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冰冷的警告:「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残片由张吴两家保管,此事已定,不容再议。预言之危,我张启山一力承担。但若有人在此期间,因一己私欲,罔顾大局,试图搅风搅雨,甚至勾结外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