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带着我爹俩个人在去庙宫找李瞎子的路上,大黑马异常的尥起蹶子来,同时我爷爷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不光他有这样的反应,就连我爹坐在马车上,也从脚低下往头上冒凉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在俩人以往走夜路的经历中,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这情形,把爷俩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在车上把身子往一起靠了靠,随即,我爷爷一甩鞭子,狠狠的抽在大黑马身上,他是希望快点赶路,早点到李瞎子家里。
可事儿就是这样,你越怕,它就越来。
爷俩赶着马车,往前走出还不到一百米远的时候,就听见路边的一个大柳树上,树叶子刷啦啦的响了起来,动静还很大,仿佛是有人抱着柳树在刻意抖动一般,可话有说回来,看上去一个人多粗的柳树,什么人能晃得动它呢。
静寂的夜里,突然来这么一阵子响动,顿时给车上爷俩吓的不轻,我爷爷赶忙跳下车,急急忙忙的扳起车闸,同时,手里缰绳一紧,把马勒住,生怕大黑马受惊之后拖着马车乱跑。
随后,我爷爷用几乎变了声音的嗓子,冲着路边那棵柳树喊了一句。
“谁??谁他妈的大半夜跑来吓唬人?”
可那棵响动过后的柳树,在我爷爷这声叫嚷之后,突然没了一点声音,仿佛一棵树上所有的树叶子,同时被人抓住一样,我爷爷一看这样,赶忙冲着那棵柳树又大声的叫嚷好几遍,结果还是悄无声息。
喊过这两嗓子之后,我爷爷的胆子跟着也壮了起来,一边从兜里掏**柴,把马灯点着提在手里,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他姥姥的,我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爷爷不信邪,于是提着马
灯朝着那棵柳树走了过去,可是往前还没走几步,就看见那粗粗的树干上,竟然趴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而且那东西现在正抱着树干慢慢的往下来呢,同时还浮囊浮囊的喘着粗气,仿佛简简单单的下树动作,在他作来却吃力无比。
第一眼瞅见这个从后面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的玩意儿,我爷爷还以为是谁跟他闹着玩呢,可随着那玩意儿整个身子从柳树杈子里面漏出来的时候,我爷爷顿时吓的魂不附体,甚至话都叫不出来一句,两条腿一软,一屁股堆萎在地上。
原来那个从树上下来的东西,个头实在是太高了,长长的足足有两个人叠起来那面高,两条紧紧抱住树干的胳膊中间,平坦坦的,竟然没有脑袋。
任你胆子再大,大半夜里猛然瞧见这么一个玩意儿,不被吓个半死,也得裤裆一阵温暖,我爷爷这还算好的,屁股刚一挨到冰凉的地上,就反应了过来,随后发出妈呀呀的一声大叫,抡起手中的马灯朝着那玩意儿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也没管砸到没砸到那个玩意儿,反正扔出马灯之后,我爷爷扭回头就赶紧跑。
跑到马车跟前,手忙脚乱的放下车闸,朝着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时候的大黑马不知道怎么了,车闸一放下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几乎是冲了出去,我爷爷手还没有抓住,身子一趔,差点摔到地上,好在我爹在车上手疾眼快,一把抓了他的衣服领子,我爷爷顺势双手抠住车辕子,跟着飞快的马车跑出好几步远,才纵身跳上来。
屁股坐在车厢里之后,我爷爷的两条腿还不住点儿的哆嗦呢,好大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我爹一直坐在车上,虽然没亲眼看见那个玩意儿,大概也猜出我爷
爷看见鬼祟了,赶紧装上一烟袋锅烟叶,点着后递给我爷爷,给他压压惊。
可是,这锅烟还没有抽完,我爷爷的衣服袖子就给我爹轻轻的拉了一下,抬起头顺着我爹手指的方向,往前面一看,吓得我爷爷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说我的个娘啊!
毛毛的月光倾洒之下,两排三三两两的柳树中间是一条砂石子铺成的马路,马路上一个一身惨白,高高大大、没有脑袋的背影,正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徐徐前行,后面紧紧跟着的我爷爷他们的那挂马车,静寂的夜里,除了车轱辘压过马路发出沙沙的声音,甚至连只虫子的叫声都听不见,这幅情形,别说吓得喊娘,就算是当场喊出祖奶奶的小名来,也不为过。
我爹是天生的老实,而且胆子又小,在拽了我爷爷一把之后,吓得他一头扎在车厢里面,身子哆哆嗦嗦的缩成了一团,此时我爷爷倒没有了刚才的害怕,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话又说回来,即便我爷爷胆子真的很小,这个时候也得硬壮起来,马车上面坐着的,那可是自己的亲儿子。
胆子壮足之后,我爷爷朝着前面那个玩意儿看了一眼,稍稍迟疑一下后,一狠心一咬牙,从车厢里抄起鞭子,朝着大黑马的脊背上,使劲的抽了一下。
他姥姥的,我他娘的压死你这个不长眼狗东西!我估计,我爷爷当时肯定骂了这句话。
大黑马后背挨了一鞭子,疼的不轻,顿时甩开四个蹄子,玩命的跑了起来,但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我爷爷惊讶的发现,咱家那辆飞快的马车,竟然撵不上前面的那个玩意儿。
而且,更让我爷爷感到吃惊的是
,那个玩意儿看上去并没有快走,依旧是那
副慢慢走来慢慢行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我爷爷能不着急么,就连手心上都感觉一阵冰凉,脑门子上的冷汗,更是嘀嘀嗒嗒的往下掉,如同水洗过一般。
因为眼前的情形,不由得让我爷爷想到了老人们常说的鬼当路。
据村里面的老人讲,走夜路遇到鬼的时候,除了会碰上一般的鬼打墙,还会碰到另外一种鬼,这种鬼既不会露出真面目来吓人,也不会夺取人的魂魄,只是挡在你的前面,不让你过去,这个时候,你手里要是没啥避邪的东西的话,只能任由他挡着你,一直到五更鸡叫的时候,这个玩意儿才会自己离开。
我爷爷一是着急赶路,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就是他不确定狗皮鞭梢能不能收拾得了这个玩意儿,万一收拾不了,再把它给惹急眼了,天知道会是啥后果。
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之后,又想了想,最后我爷爷才拿定主意,娘的,先抽它一鞭子再说,万一不行,自己再带着我爹一起跑,马车也不要了。想好之后,我爷爷悄悄扒拉一下我爹的身子,告诉他,俩手抓着车帮,在车厢里面好好趴着。
随即,手一拉缰绳,让大黑马慢下来。等马车走稳之后,我爷爷才来到车厢前头,试探着在站起来。
两只手紧紧的纂着鞭杆,朝着前面那个白乎乎的玩意儿比划一下,我爷爷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大喊一声:“黑煞撵鬼喽!”
随着空中出现了一个鞭花之后,鞭杆、鞭绳加起来接近七米长的大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朝着前面的那个玩意儿狠狠的抽了过去。
那个时代的农村还落后的很,拖拉机、农用车这些现代化机械没有普及,家家户户有的只是马车,所以
那鞭杆三米多长,加上鞭绳接近七米左右的鞭子,村里人各个玩的漂亮,甚至在闲暇的时候,还互相比试,看谁甩的鞭子响亮,看谁甩鞭子甩的准。
甩鞭子的功夫,我爷爷虽然不是村里的第一,但也不至于打哪指哪那般不济,尤其现在这个时候,又是攒足全身力气甩出的这一鞭子,准确无误的抽在那个玩意儿身上,而且,我爷爷还喊了那句车马神传下来的类似咒语般的话。
所以在狗皮鞭梢抽在那个背影上之后,只听见噗的一声,跟车胎漏气了差不多,随跟着,那个玩意儿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下子窜起老高老高,身子还没落在马路上,在半空中一扭,便朝着马里的右边跑了出去。
眼瞅着这一鞭子凑效,我爷爷可没敢再追那个东西,赶紧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脱力一般的坐在车厢里,呼呼喘起粗来。
那匹大黑马估计也被吓坏了,现在看前面没东西了,脖子一扬,稀溜溜的叫了一声,前蹄子一抬,顺着马路跑了下去。
这一气,马车拉着爷俩,一直跑到庙宫,看到村里有人家亮着灯的时候,我爹才拽住马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回头再一看我爹,还在车厢里面趴着呢,两只手扣在车帮上,抓的死死的。
我爷爷不由得笑了笑,在我爹后背上拍了一下,喊了一声说:“傻小子,快起来吧,没事了。”说完话,我爷爷从马车上跳下来,牵着马缰绳,来到村子东头李瞎子的三间草房前。
刚刚在屋子前面把马车停好,突然,屋里那本来亮着的灯竟然一下子灭了。
嗯?怎么会这样?
我爷爷心里纳闷的时候,就听见吱呀的一声,只见那草房的屋门,慢慢的打开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