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算多少钱。”她倒痛快。
这话我爱听,不管是不是一个针对我而设的局,先把钱收到自己口袋中才是硬道理,之后的事以不变应万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不至于到手的生意不做吧。
“二千加八千再加三百,一共是一万零三百,”我说,“这样吧,我收你一万整,三百就免了。”
“不要免,我给你一万一,那个观音瓶算一千。”她说这话时很温柔,并没有富人那种盛气凌人的口吻。这让我舒服。
舒服完后我脑子又乱了起来,以为自己要么是撞邪了,要么是遇上真菩萨了。简单的话传入我耳中变得相当复杂。我想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理不清楚,也没有足够多的时间让我来琢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夏天的暴雨大多时候就这德行,一阵子狂欢就了事。像那些激情的男女,行事仓促而快捷,来去迅速。
“我怎么能多要你的钱呢,这样不合适。”
“不是白给你,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一会你得开张发票给我,每样东西多少钱都得列上。”她平淡地说,深凹的眼睛直视着我,有些锐利,这锐利让我的目光溃败地躲闪开去。
“我这没有发票的。”我担心地说。到这我还是没搞清楚对方的真正用意,她到底想干什么呢?是帮我还是害我?帮我没理由,我们俗不相识;害我的话或许有些理由,也许我无意中得罪过她或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她这是报复来了,温柔的一刀,在不知不觉手刃仇人。
“没发票收据也行。”
“也没有收据。”
“那打个收条吧。”
说完,她开始斯文地把随身的坤包搁在柜台的玻璃上,然后拉开拉链,显然是准备付钱给我。
我觉得这钱不能乱收,得把话说明了免得留下后遗症,“小姐,你等会再付钱,我有一事不明想请问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收款收条呢,我们是一手钱一手货的,不用多此一举吧,如果你是怕东西不对的话那我也不能给你收条,古玩行的规矩是买定离手,不包退换的,要不你再想想清楚?”
MARK 4
我觉得这钱不能乱收,得把话说明了免得留下后遗症,“小姐,你等会再付钱,我有一事不明想请问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收款收条呢,我们是一手钱一手货的,不用多此一举吧,如果你是怕东西不对的话那我也不能给你收条,古玩行的规矩是买定离手,不包退换的,要不你再想想清楚?”
“老板,你想太多了,简单的事情没那么复杂,你不会是不想做我的生意吧?”她这回说的句子挺长的,也是进店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不光是句子长,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冷艳了。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收条吗?”
“有收条才能证明所买的物品值多少钱啊。”
“向哪个证明?”
“这事不该你管吧。”她对我的话有些反感,语气也抵触起来。那种冷漠得不近人情般的抵触,让人心烦意乱。
“那我不能多收你的钱,一万就一万,多一分也不要。”我坚持自己的立场说。这样说的目的也是保护自己,防止自己贪小便宜道着了别人的道,回头有口难辨。
门外的日头顺着窗户斜射进来,辣辣的,比先前更烈了。这就是暴雨之后的太阳,淫威十足,仿佛那些小人在起死回生后的得意劲得耍足了。
说话间,她已经将钱从坤包中取出,然后放在我眼前的柜台上说,“一万一,你收下,打个收条给我,不全收也不要紧,我走人,你自己考虑好。”
这话说得决绝的,根本不给我商量的半点余地。
我是生意人,开着门就想做生意,挣钱养老婆孩子,所以我没得选择,我只能答应她的要求,收下一万一,列了个简单的物品清单给她。当我趴在柜台上写字时,我偷偷地看了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总在无意之间盯着我桌子上的那根箫在看。
“喜欢吗?”我用手指指箫问她,“喜欢就送你好了。”
她摇摇头,脸上没有露出我想像中该有的微笑来,平静得如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或许我也无需见到水底有什么,她只是我一个顾客,某个下午匆匆一晤的顾客而已,可能一会出了门之后此生再也不会得重逢。
写完收条后我就开始忙碌着打包,得小心地用报纸和泡沫将古瓷包将好,然后再置于纸箱中,最后缠上胶带才算完事。
“那我们走吧。”我同她说,意思是开车帮她把货送回她指定的地方,这地方可能是她的家,也可能不是。是与不是都不该是我关心的事,我的任务只是送货。
“去哪?”她心不在蔫地问。
这话问的让我头脑发晕,“帮你把东西送回去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噢,好吧。”她说话的话气好像是她帮我送货而不是我帮她,给人的感觉是勉为其难了。
“那麻烦你在门口稍等一下,我得先锁上店门。”
随后,她拎上坤包缓缓地走出店站在门口等我。我抱起纸箱放在店门口的水泥地面上,然后拉下了卷闸门从裤子口袋中摸出钥匙锁上。之后,我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问,“小姐,请问这货送到哪?”
“送到我车上就行了。”
“那好,你车在哪?”我有点开心,小小的意外,对方有车我就省事多了,不用太麻烦。
MARK 5
“送到我车上就行了。”
“那好,你车在哪?”我有点开心,小小的意外,对方有车我就省事多了,不用太麻烦。
她朝不远处的停车场微微仰了一下脖子,意思是说车在那边。我们一前一后朝停车场走去,日头毒辣辣地当空而照,地面上升腾起阵阵雨后的热浪来,让人呼吸受阻。我注意在前方急走的她并未撑伞,我想,就她那苍白的皮肤应该多多晒晒太阳。我这心操得也全不着边际了,思想有点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陌生女子的乱。我知道,这乱有点不应该,不合适。
到了停车场后,她走向一辆黄色的现代车,从坤包中摸出钥匙打开车门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将纸箱塞入车后备厢内。我照办了。等我一关车门后她就钻进了车子,也没说声谢谢就开车走了。
她走了,我并没有及时离开,目光紧随着她的车子消逝在街道的尽头。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子,谜一样的女子,但愿再见到她时不是因为生意上的冲突,而是一种自然状态下的邂逅。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在闲睱之余想起她,想起她的苍白和瘦弱,想起她冷硬、霸道又绵软的语气。我很想把自己的所见说给唐果听,但又怕她多心,所以话到嘴边便咽了。一方面我希望再见到那女子,得知更多有关她的情况,另一方面我又惧怕再次见到她,怕她是我的敌人,是我生意场上某个对手的帮手。这种个恍如隔世的下午,迷一样的经历,靠我个人的力量是无从破解,只能留给未知的时间了。
很多时候,我在脑子中驱逐着自己的幻想,让自己踏实下来,看看报纸,看看书,再不济就站在店门口看看人头攒动的大街,这些都比胡思乱想强。但我很无能为力,我说服不了自己,就像习惯性伸手往口袋中掏香烟一般习惯性地想起她来。
我细细地捋了捋此事,归纳为以下几个疑点:
她一个生手为什么要买古瓷?而且不只买一件。
买东西不还价还主动加价这是何道理?
她为什么长着那么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开着小车,满脸忧郁,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富家女子?
她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身世和现状?
这些不是智力或知识解答题,我只能是坐等答案,就像你们坐等我慢慢陈述一样,只有等的份,一个漫长而又颇受煎熬的的过程。
MARK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