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奎与惠莲娘合葬在一起,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铭刻着夫妇俩的名字。
子牛和小惠莲,身披白麻孝服,跪在墓碑前,铁头夫妇在旁默然肃立。小惠莲已经哭了很久了,瘦弱的身子匍匐在地上颤抖着。
&“孩子,起来吧,你们走掉的爹娘可不希望你哭坏了身子啊。&”
子牛娘拉着起了小惠莲,拉着她的手,又说:&“孩子,别难过了,今后我就是你娘,你大大就是你爹,我们一家人都是你亲人。&”
&“娘!&”小惠莲一头扑进大娘娘的怀里,又是一阵痛哭。
&“妮儿啊,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有你日后幸福日子&”,秦铁头拍拍小惠莲的肩膀说。
&“是啊,妮儿,别担心以后了,我们是一家人&”,子牛在旁跟着说。
时间具有强大的抚慰心理能力,再激烈的情绪,在一天又一天的光阴冲刷中,会一点一点的被冲淡,渐渐得到抚慰。又过了一段时间,新生活稳定了起来,小惠莲渐渐走出悲痛的阴影,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当然了,秦家的父母,还有子牛哥哥,对她是格外关爱,把她当心头的宝贝一样,这事儿不用多提。
秦家现在是四口人,秦铁头在农事之余,继续做他的铁匠活儿,儿子长大了,成他的一个好帮手,能为他分担很多事务了。子牛娘作为一家主妇,依旧忙里往外,操持家常。小惠莲很懂事,主动帮助做家务活儿,洗衣做饭,喂养牲畜,现在她的一些针线活儿也做得不错了,子牛娘直夸她心灵手巧。闲暇时,小惠莲依旧守在子牛哥哥身边,看他舞刀弄枪,看他打铁骑马,还看他做农活儿。现在小惠莲也习惯称呼秦铁头夫妇为爹和娘了,秦铁头夫妇很欣慰,看着小惠莲这样贴心,还越来越漂亮,私下商议过几年,小惠莲再大一点,就给两孩子的亲事办了,而且要好好办一下。
这天早上吃过饭,秦铁头想起,今天敦阳镇上有大集。这大半年来,他闲时打造了一些铁器小工具,什么铁锤、秤钩、挂钩、鱼钩、桶箍、砸箍、门搭扣、扒钉,还有各号凿子啥的,足足有三箩筐之多,可以在集市换回一些钱。另外,他的腿上有陈疾,每当下雨阴天时隐隐作痛,需要长期贴敷福润堂的膏药,现在这膏药所剩无几了,需要再添置一些。于是,他把儿子喊来,说清目的,要他赶着马车去镇里跑一趟。这已不是儿子第一次进镇办事了,道路熟,镇里也熟,放心。
儿子痛快答应了,正要转身出门。
正忙着针线活儿小惠莲听说了,马上下炕,着急地说:&“爹,我也要跟着子牛哥出门。&”
是啊,自从何奎走了后,小惠莲一直没出门,憋坏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秦铁头这样想。&“好吧,你俩去吧,注意安全,办完事就赶紧回&…&…哎,带上你俩晌午吃的&”,铁头还没说完,两孩子旋风一样欢快地跑出去了。
豫西这个地方,集市挺多的。镇里有集,各村也有集,各地基本上定期开集,而且,各集市为了避免撞日子,大都互相回避,比如甲地初一开集,乙地就选择初二开集,这样的目的是尽可能方便商贩流通和交易。
敦阳镇的集市,这是本镇最大的集市,设在镇东城门外东西走向的道路两侧,一头接着城门,一头挨着城外南北走向的大道上,长约有三四里地。集市上很热闹,商贩云集,各路山货、各地特产,农具牲畜、生活日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还偶见海外的稀奇古怪玩意儿,人流熙熙攘攘,各种腔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子牛和小惠莲赶着马车风尘仆仆来到集市的时候已是晌午了。这个时候,集市正红红火火地地进行着,越靠近城门的地方越热闹,远处则相对冷清一些。子牛他俩来得晚,好位置已经没有了,举目四顾,只好选在集市尽头、靠近路边的空地落脚。
驻好马车,卸下装小铁器的箩筐,将出售的物件摊放在地上,再支起两个小马扎坐着,然后他俩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面馍、酱肉和咸菜,一边吃着一边等有兴趣的客人问货。
反正不急,爹也不指望他们能卖出去多少,他俩也不吆喝,顺其自然。
吃馍期间,已经有三三俩俩的路人问货了,还不错,出了几件小铁器。
&“妮儿,你照看一会儿,我现在去药铺买膏药,马上回&”。子牛先吃完,想起还要给爹买膏药的事,马上说道。
&“好咧。&”
在子牛走后不久,自南向的路上来了两个骑着马的人,一前一后,一个年轻一点,一个年纪略大一些。年轻的一脸桀骜,年轻大一点的尖嘴猴腮,俩人都是黑衣劲装打扮,马背上跨兜里斜插着快枪,腰上挂着长刀。那个年轻一点的人,扭头往集市这里张望了一下,忽然发现什么,对身后的人说:&“候三,那里好像有卖铁马掌的,你去,搞几个来,俺这马该换掌了。&”
&“好嘞,少爷。&”
叫侯三的人,下马后横晃着来到小惠莲的摊位。
&“小妮儿,拿一打铁马掌!&”
&“好嘞&…&…爷,&”小惠莲捡起十二个铁马掌,栓在一块,递上:&“两元。&”
&“什么,还要钱?&”
小惠莲立刻把铁马掌收了回来,怯生生但坚定地说道:&“爷,都是小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老子是黑风寨的,拿东西从没有给过钱,拿来!&”,侯三伸手就抢。
&“不行!&”小惠莲,把那串铁马掌藏在身后。
&“呦呵!&”侯三瞪大眼睛,盯着小惠莲,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疾跑到那个少爷身边。
&“少爷,这个小妮儿不赖,模样儿俊,您不是要给凤楼找个雏儿吗,俺看这小妮儿训个一年,准是个出彩的凤!&”侯三挤着眼睛对少爷说。
&“哦&…&…俺看看。&”
少爷下了马,来到小惠莲的摊前,盯看了她一会,和蔼地问:&“小妮儿,哪里的人啊?&”
小惠莲本不想理这个人,考虑到不想惹事,犹豫一下回答道:&“&…&…上坡村。&”
&“姓啥呀?&”
&“&…&…秦&”,挤出这个字后,小惠莲转身佯装收拾别的东西,不再理他。
&“外,小妮儿,爷不想多废话了,这么跟你说吧,今儿你有福气了,爷看上你了,要带你走,以后你吃的喝的用的都不用愁了,还能挣很多钱,保证你过上好日子,明白了吧,跟我走吧&…&…&”少爷站起来,招手示意。
&“不去!&”没等他说完,小惠莲也站起来,怒容满面,大声说道。
&“不去也得去!&”少爷脸上露出凶相,严厉起来,转身对侯三说:&“带她走!&”,说完他走向自己的马匹。
&“好嘞&…&…&”侯三踩着摊子,伸手抓住小惠莲前襟,一用力,喝叫一声:&“走!&”就把小惠莲拎起来了。
&“混蛋!畜生!放开俺!&”,小惠莲拼命挣扎,但挣脱不过,情急之下,朝侯三手腕狠咬一口。侯三&“啊&”痛叫,松开的手,恶狠狠道:&“娘勒个脚,你惹毛了俺!&”再往前一窜,扑倒小惠莲,然后抓住她双脚就往外拖着走。
小惠莲使劲抓周围可以抓住的东西,但力气太弱,根本没用,无法抗拒他的大力拖拽,大喊大叫:&“&…&…哥,快来!哥,救俺!&”
&“站住!&”一声厉叫。
这个时候,子牛拎着一个药包出现了。
&“混蛋!放开俺妹!&”子牛也急了,扔下药包,迅速抽出马车上一根担货的扁担冲上前。
&“慢!&”远处的少爷,看见这一幕,走了过来。
&“你是这妮儿的家人?&”
&“是,她是俺妹,放开她!&”子牛一手紧握扁担,一手指着小惠莲,怒目圆睁。
&“混蛋,放开俺!&”见到哥哥来,趁着侯三站住时,小惠莲立刻起身,又要咬他的手,吃过亏的侯三,吓得赶紧松开手,小惠莲立刻跑到子牛身后。
&“小狗崽子,本少爷不跟你废话,今儿俺看中你妹了,要带她走,诺,拿去!&”说着掏出十枚银元扔过来,继续说:&“公平交易。放心,你妹以后会享福的。听懂了吗?&”
&“不去!俺妹哪儿也不去!&”
&“再问一遍,中不中?&”
&“不中!&”
&“给脸不要脸&…&…侯三,抢!&”
侯三再次窜过来,直奔小惠莲抓去。
扁担在空中一闪,啪一声打在侯三的腿上。侯三&“啊&”一声倒在地上,强忍着痛,拔出腰上的刀,直奔子牛刺来。
扁担又一闪,这回落在侯三的脑袋上,噗一下,他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在子牛出手的第一个动作时,少爷一惊,发现这小子挺硬,忙抽出腰上的刀冲过来帮助侯三,但晚了,侯三已经倒地。这时,趁子牛手里的扁担还没收回,他的刀猛地朝子牛砍去。
失去回撤的时机,子牛只得放弃扁担,抓着小惠莲极速后退。少爷见侯三倒下不动了,脸上挂不住,啊啊地大叫,发起狠来,舞着刀花朝子牛进攻。
&“小狗崽子,爷今儿一定杀了你!&”
子牛把小惠莲推到安全区域后,兜着圈子躲闪,然后抓住机会捡起侯三的刀,趁对方挥刀的刹那间隙,极速近身,再一劈一抹,一气呵成。
咕咚,少爷的身子倒下了。他的脑袋向后折了九十度,脖子几乎被切断,只剩皮肉相连,黑红的血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小子的这一刀是怎么进来的,更不明白自己也是挺硬的练家,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栽在一个乡下的孩子手里。
子牛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杀人,不知怎么办好,脑袋突然空白。小惠莲也楞住了,似乎是电光火石间发生了这一切。
&“快跑!你俩快跑吧!&”
旁边摊床卖茶水的是一位老大爷,他目睹了这一切,赶紧过来叫醒还在不知所措的子牛他俩,说:&“孩子,你还不知道吧?死的这个人姓杜,大名不知道,但俺们都知道这是个混蛋,是咱们这里无恶不作的恶棍,杀得好!但你们也惹祸了,这个混蛋仰仗的是他哥,他哥是黑风寨的二架杆,这一来,黑风寨的土匪不会放过你们的,快跑吧,孩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多谢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