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所注视的地方没有丝毫动静。
冷风吹过，护主的恶兽身体融解，藏匿于黑影中，伺机而动。
乱步撇嘴，敛眸转了转手里的枪支，冰冷的枪口对准虚空——
“砰”
铁锈味萦绕，鸟群飞起。
空枪，无人。
行吧。
乱步压了压唇角，收枪旋身，他背靠墓地，眸向蓝天，对着空气声音轻轻。
“既然不想见我，那就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
云遮住了太阳，周围依旧静寂无声。
乱步没有逗留，他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那一抹冰凉，碧眸极快的掠过一丝光彩。
等他到了现场，已经是一片血腥。
尸体，子弹，哀嚎。
乱步踩着七零八落的肢体，他碧眸随意的扫过去，面色冷了下来。
“少了一个人。”
属下面色唰的惨白，他弯着腰，低到了尘埃：“抱歉，乱步先生，是我的疏忽大意。”
“属下这就去追。”
“不用。”乱步看着地面，凌乱的血色脚印，他眸光一定，落在某个尸体上的花色扑克牌，“有人处理了，带着货回去。”
“回去自己领罚。”
“是，乱步先生。”
话音刚落，乱步蓦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向身侧刺去。
——“stop～”
果戈里狭长的眸子眯起，他捏住刀，掌心被刀尖划伤，小丑的脸上笑意盈盈，腔调柔软：“刀不是这样玩的。”
他轻松的卸掉了少年的力气，转着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一向对外清亮如月的双眸幽暗阴郁起来，藏匿着的癫狂洪水一般涌出。
“下次要记得用对啊，乱步。”
小丑脚踩着被他抓回来的人，似乎听不到脚下的哀嚎泣音，只是用固执，粘稠的目光注视着少年。
乱步不躲不避，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帘，碧眸弯起乖巧的弧度，他歪了歪脑袋，嗓音带着甜意：“果戈里，我今天好累啊，以为是敌人才出手的。”
“是这样的啊。”
小丑似笑非笑，他算是陪伴乱步最早的一批人，心底清楚这朵恶之花的噬人。
但他却愿意模糊意念，心甘情愿的相信他的谎言。
哪怕少年的谎言十分敷衍走心。
果戈里甩了甩受伤的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搂住乱步的肩膀，血色渗进了他的漆黑外套，一点，一点的变深。
银发青年一身纯黑的西装，像是九天之上的月辉，如若外人看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但他确是小丑。
看尽人间悲观，岸人丑恶的小丑。
“那个人确实该杀，不能有人伤到你。”果戈里捧着乱步的脸，指腹擦过他的眼尾，停留在薄薄的眼皮，他扬起唇角，金眸像极了野兽的瞳眸，兴奋的收缩。
小丑温柔的微笑，嗓音缠绵。他伸手揽住乱步，额头相抵，将眼底的神色坦然露出。
骇人的欲色纠缠着隐隐癫狂，揉碎在了妖冶的金色中，愈发明亮。
*
——“乱步，该起床了。”
西格玛照例敲门，三声后无响应，推门而入。
他想自己应该最先看到乱步沉沉的睡颜。
而现实是，眼熟的银发小丑灿烂微笑：“嗨，西——”
一把小刀直冲眉心。
果戈里面色不改的异能转移走了小刀，他抬眼，面色阴沉的西格玛走来，居高临下的瞥着他。
“离他远一点。”
小丑嗤笑，目光怜悯。
“西格玛，不做人后，反而变得自信了许多。”
他是冷眼见证西格玛舍弃了做人，偏执贪恋着虚假的温暖。
外表再怎么温和无害，也掩饰不住凶兽一样的野性。
西格玛冷冷的瞥着他，看了眼抱着枕头沉睡的乱步，低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同时也不忘甩下一句话。
“跟上。”
小丑从床上蹦下来，脚步轻缓的跟上他，语气轻快：“呐呐，西格玛，你这个管家很失败啊，乱步都迟到了会议，还不叫他起床。”
“无聊的会议他没有参加的必要。”
果戈里微笑不变，一语成谶：“不是没有必要，而是你不愿。”
“到现在了，还想为自己的欲望套上笼子吗。”
妄想一点一点的蚕食少年的一切，不着痕迹的控制着他的日常。
从情绪外放到如今的内敛深沉，谁还能想到，西格玛曾经的不安无措。
“……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双色俊秀的青年扭头，最后一丝的扭曲从眼底消逝。
他貌似无奈的叹气，一如既往给人温柔强大的可靠印象。
这种人，疯起来最有趣了。
“下棋的人会喜欢上棋子吗？”果戈里冷不丁的问一句。
看到西格玛偏疑惑的脸，小丑哼笑一声，妖冶的金色瞳仁越发浓郁：“西格玛，要合作吗？”
“做你最想做的事。”
*
无人的卧室，乱步抖了抖睫羽，目光似茫。
他打了打哈欠，伸着懒腰，睡衣耸拉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腰，刚要下床，黑影蠕动，暗戳戳的缠绕着乱步的小腿。
饲养的恶兽亲昵的环着乱步，微勾唇嘶哑着凌乱，破碎的低吼。
乱步听着异于人的字节，表情不变，甚至还有些无聊。
恶兽却炫耀着，色彩鲜明的苍蓝色瞳仁眼巴巴的看着，他卷吧卷吧着黑影，监控器的粉末飘落。
像是雪花。
乱步盘着腿，撑下巴很苦恼：“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这样做啊。”
当初的费奥多尔，也想和他一起葬身火海。
可惜了。
乱步摸着环绕在腰间的冰凉触手，语气一贯的漫不经心。
“你们，都太傲慢了。”
距离boss回来还有一周，届时，世界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乱步几乎能洞察到那末日般的惨相。
有些人啊，认为他是迫不得已，被摆弄的人偶，但是……
如果他是自愿，乐意的呢。
黑发少年微勾起唇角，幽幽的光点亮了无人问询的角落，却无法映亮他绿泊的双眸。
如果不曾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暗处的猎人伸出爪牙，贪婪的双目注视着孤身一人的猎物，心底的阴暗偏激无法压抑，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
——撕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