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城以北就是四大仙山的地界, 仙山全聚在一起,每门每户都挨得近,像是街坊邻里。
若是从上空俯瞰便能看出, 四大仙山是围绕噬渊而设的, 先辈当年在此地设下仙山, 不是为了什么所谓人族千秋大业,为的是守住噬渊。
其中太清山与噬渊关系最深, 噬渊就如同太清山自家后花园。
剩下三大仙山呈星盘之势, 一个个挨得近,阵法融为一体, 仿佛一道道防线, 太清山失守后,紧接着便会轮到不老山。
因此当时太清山封山, 其他三大仙山早已准备好, 如果太清山失守其他仙山会接连顶上。
现在太清山的封山印越来越松, 陆云戟没死的消息早传出去,再封山下去就像缩头乌龟了。
不老山开山门。
当年封山封的过于突然, 不少修士连家门在哪儿都找不到, 只能被迫加入正仙盟, 和其他仙山的人抱团取暖。
不老山开山门的消息传出来, 流落凡间的修士立即背叛了正仙盟,一夜之间像是找到了亲爹, 全都急着回家。
翻身有望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被魔族压了一千多年, 现在也是时候该翻身。
不老山前阵法诡谲,前来投奔的修士本以为不老山开山门是想扬眉吐气反攻魔道, 要是真打起来那就是缺人手。
如此推断,前来投奔的修士应当很受人欢迎。
可没想到不老山前阵法一环套着一环,根本就不想让外人进去。
季原初混杂在散修中间,他就穿了个简单的道袍,特地在脸上抹了两道胡子,看上去不太像为魔族卖命的走狗,很像是个不得志的道士。
有人拍了拍季原初肩膀,问:“你怎么不着急啊?”
“各位师兄都在,轮不到我担忧。”季原初装散修装上瘾了。
那人听闻果然道:“你放心吧,我定带你回家。”
季原初没说话,只是笑,他模样看着软弱,这笑就显得很内敛,因此也没人再多问他。
他想说你们这些小道士懂什么,门前阵法是在防他这个不老山的叛徒,专门给季原初设的,此等殊荣,不老山所有弟子里他独有一份。
他是叛徒,不可能光明正大上山,只好混杂在人群中前来打探消息。
几个人在这儿转了好几夜了,其中一个修士问:“不老山这是什么意思?”
“考验我们吧。”另一人答道,他以前也是不老山弟子,之前怎么没觉得上山这么难。
修士忍不住大骂:“狗屁,有什么好考验的?我当年拜入不老山,不是为了受这个气的!”
当年挤破了头才入门,进山又没日没夜修行,现在回家还没人来接,是个人都受不了这个。
“说封山就封山,招呼也不打一下,也不管我们几个死活,现在竟然要考验,哪儿来的大脸。”
“你少说两句吧,到底还想不想回去?”
“你这么想回去,你给不老山当走狗。”
“你!”
俩人话不投机,眼看就要打起来。
季原初最喜欢看热闹,也不拦架,听着他们吵。
他眯着眼看向仙山的方向,不老山高耸入云,最高峰上有个老君庙,那个庙就建在山峰那巴掌大的小地上。
老君庙是不老山的最高殿,寻常修士根本进不去,季原初眼力好,就看见仙气飘飘的老君庙今日开了门,金光透出来。
今日不老山在占卜。
老君庙中,数百道黄符飞起,在空中列阵,远远看去犹如一道符咒组成的屏障。
不老山掌门名叫季平,那是季原初的亲师叔,季原初弑师后,现在老君殿占卜由季平掌管。
季平年纪大了,他活了两千年,脸上褶皱横生,皱着眉看黄符移动。
黄符在空中不断排列,占卜来回波动,上面的符文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简直没个准信。
季平双手合十,额头上全是汗,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到最后甚至有些绝望。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季原初已经被汗水打湿,背后出了一身汗,他终于放下手。
符文停止,有结果了。
旁边等待的是其他仙山的掌门,分别是玉衡山掌门司离,天门山掌门相别辞,几个老不死的东西加起来岁数都上万了,难得聚在一起。
相别辞问:“如何?”
季平摇了摇头,道:“一样。”
跟魔族星辰盘推演的一样,若想天下安定必杀陆云戟。
相别辞看着眼前的符文,苦笑道:“这条路竟然走不通。”
四大仙山相聚,唯独太清山不在,之前也商讨过,想出来的办法是对陆云戟处以雷刑,然后封山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竟然毫无作用,一切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他们还要想办法处理当年的麻烦。
玉衡山掌门道:“他已经死过一回了。”
都是修士,修的同一条大道,杀死一个人两次,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季平道:“他迟早要死,不过是怎么死而已。”
相别辞道:“我们应该帮他。”
季平问:“怎么帮?”
他话音落下,没有人立即接话,因此这三个字仿佛落在地上,一声声回荡在老君庙中,在泛着金光的符文衬托下显得极为讽刺。
大殿内安静无声,都是修道之人,人人都有一颗善心,陆云戟要死两次,他们这些老不死的东西竟然要拿起屠刀两次,每个人手上都要沾陆云戟的血。
杀了陆云戟后,他们也无颜再走大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平才缓缓道:“再杀他一次。”
好,这话算是一锤定音,无人反对。
相别辞问:“谁动手?”
他们聚在一起像是屠夫,要商量如何杀人,又要商量谁来执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