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9. 聪明人(4) (第一卷完) (含2k灌
“你心知肚明, 我们之间的状态，不是靠这场坦白而改变的，而是靠昨夜的意外而改变的。不是吗？”我看着他：“如果我一辈子没有遇险、一辈子没机会得知我身体的真相、一辈子不愿意做好抛弃自我进入五条家的准备, 我就永远只会是那个等着你十天半个月跑来找我一次的、对着你这张画布的碎片内耗到死的、茫然的女人。”
“你觉得你这些话说晚了，那为什么会晚呢？如果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 你以为你有可能会提前对我说这些吗？不也仍然只会在你和市子奶奶所谓的‘约定’结束之后、只会在发生这场意外之后、只会在我得知自己的秘密之后、只会在我不得不推翻自己的人生规划之后吗？”
“而我……有可能很早就开始对你抱怨我所想的一切吗？”我苦笑：“也不可能。因为我就是这样自尊心强得要死的性格，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很努力想做一个温柔体贴、不给繁忙的你添麻烦的人, 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于是我向来就只会尽可能地只露出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把我那些自怨自艾的、矫情的、不好看的样子藏起来，直到我不想再藏了。”我说：“就像现在。”
五条悟沉默着看我, 目光很深, 像有波涛在翻涌。
这些话，我不只是在对他说, 我自己也在一遍遍地听, 一遍遍地确认，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没有错, 所以不能动摇, 不能心软，不能看着他那副伤心的面孔，就也开始跟着难受和后悔。
“昨夜的那场意外，其实不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它就像一个声明，一记重锤，提醒着我, 我们原本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五条家也好，咒术高专也好，它们本来全都不可能是我一个普通人会向往的地方。每天陪着我也好, 早早向我坦白咒术界的一切也好，这都不会是你这样一个负责任的‘咒术师’会做出的选择。”
“就像刚才，你用几段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我遭受一切的起因、经过、结果。”我自嘲一笑：“是啊，我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没得选，所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我只能认了。”
我长出一口气：“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完全消化了——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那只强大的咒灵捏死的你，可能无法理解，我这样一个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此刻更想把时间花在去消化我骤变的人生上，去想想在那未知的咒术高专里我会经历些什么，去思考如何躲避你口中可怕的总监部高层，去担忧我要怎么活下来，去计划如果我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才能回归平常人的生活该怎么办……”
我的嗓子有点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是一直坐在这里，和认为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不值一提的你继续纠缠下去，为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的爱情而继续折磨我的大脑，浪费我的口舌。”
在我的长篇大论里，五条悟看着我，只来得及张了张口：“真弥……”
“你说，现在这是个可以让我完全了解你的机会——又真的是这样吗？”
我打断他，嗤笑一声：“你现在还对我隐瞒着多少事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看起来真挚无比、一副对我毫无保留的样子，实际上还不是那副高高在上而不自知的样子吗？”
看着五条悟凝滞的脸色，我很清楚我这句话说得太重。极其、无比、令人发指的重，但我收不回去。
我如果不愤怒，不恶毒，不冷酷，我面对的大概永远只会是一张云淡风轻的脸、一副永远也不会退让的脾气、一个还想要继续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的五条悟。
“五条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摆出这副样子的，我也没有想指责你的意思，因为这归根结底，只是我们认知不同。就像鱼不能理解岸上的人为什么害怕水，也像鸟不能理解地上的人为什么害怕高一样。”
我的声音有点艰涩起来。坦然接受并承认自己与他有云泥之别，不是一个毫无心理负担就能做的事。
“所以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晚了’的问题，而是我们不适合啊，五条悟。”
不知道听见哪个字眼，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搭在膝上的手收紧，骨节泛白。
目睹他动摇的那些愧疚和抱歉，已经不足以阻止我将内心的想法一股脑宣泄出来了。
“你想要继续俯视我，你就继续俯视你的。我不想仰视你了，你还能逼迫我继续擡起头吗？不适合的人，就应该分开，即使在一起了也迟早会分开，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废话的呢？你把你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一遍，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你硬要让我意识到，在这段爱情里，你才是那个纯粹而天真的人，我的脑袋里才夹杂着无数恶意的杂质，是到底想要什么呢？是希望我能自惭形秽吗？是想要我的道歉吗？”
“想要的话就说给你听好了。”我死死盯着他，很疲惫地盯着他，明明没觉得自己有多激动，明明没觉得自己有多悲伤，眼眶里泪水却莫名其妙滚落下来。
我垂着头，捂着脑袋，脸快要贴到腿上，完全是在自暴自弃：“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五条悟，我从头到尾只是想要分手而已，我没有要求什么过分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答应我呢？”
床板嘎吱响了起来，一道阴影压过我的头顶。
我的手腕被攥住了，双膝也被按了下去。
力道不是很重，但我已经无力挣脱。
视线之中是一个逐渐迎上来的肩膀。
身体被一双手臂揽住，背脊抵在床板上。我的脸陷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怀抱，鼻尖也是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那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每呼吸一下，泪水就不听话地流出来。
像是困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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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真弥子，别那么难过。”
我抽泣着，努力地吞咽，想要平复我的呼吸。
如果我能控制的话，我也不想在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露出这副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