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大雨
林向青捏着手机的手出了点汗，明明耳边吹着晨起的微风，但她还是满头大汗，身上冷热交替。
林向青深呼吸一口气，找了个山坡的角落位置蹲下来，回了电话。
“林向青。”杨溪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但林向青知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杨溪真的很生气。
“妈。”林向青的心快要跳出来，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抖。
“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杨溪语气平静，但越是这样，证明她越是生气。
“我在……”林向青停顿了片刻，抿了抿唇，继续说：“我在澜水。”
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噪音，但林向青能清楚地听到杨溪急促的呼吸声。
“妈妈，对不起。”林向青率先道了歉，脸色发红。
杨溪叹了口气，像是忍着怒气说：“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的想法。”
林向青自知理亏，又不擅长哄人，因而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
杨溪最终心软，没骂林向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反对你回澜水吗？”杨溪嗓音有些沙哑。
林向青下意识摇头，又想到是在打电话杨溪看不到，又说：“知道一些。”
“我不希望我的那些痛苦经历成为你的。”杨溪说完，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对她当头棒喝了一样。
林向青隐约知道一点内情，可她从不敢问母亲，怕牵动她内心的伤口，现在她自己主动说出来，林向青突然觉得心一缩。
“我当初被人骗，迷了路，遇到了那个人，原本以为他是救星，没想到又走进了另一个地狱。”杨溪继续说。
“他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生孩子，不，生儿子，可惜我先天不孕。”说到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假道士告诉他，抱一个别人家的女儿回来取名‘招娣’就能生儿子。”
林向青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那个时候，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有一天，他突然抱了个小女孩回来要我照顾，起初我很烦她，饿了哭，尿了哭，睡醒了哭，冷了哭，热了哭，随时都在哭。
我真想把她扔了，可她在我抱着她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抓着我的衣服对我笑，我突然就舍不得了。”
林向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们俩相依为命，她是我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光，后面有机会逃走，我很想带着她一起走，可我要是带着她，我们两个都走不了，就想着以后有机会回来接她。
幸好，她很争气，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市一中，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林向青对后面的事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妈妈，是我吗？”
杨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原来，林向青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亲生孩子。
原来，小时候觉得他们不爱自己是因为这个。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她那个所谓的父亲联系过了。
所以杨溪恨他，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林向青。
“所以，我不是你亲生的吗？妈妈。”林向青在杨溪这里感受到的母爱不是骗人的，是真实的。
“我们是互相救赎对方的人，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杨溪吸了一下鼻子，又继续说：“你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把这些告诉你，是希望你不要伤害之前的自己。”
挂了电话之后，林向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即使知道可能杨溪现在也和她一样难受。
她和杨溪之间本没有母女的血缘关系，上天却刻意为之，让这二人在漫长的人生中彼此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