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忻眼中浸着笑意指着自己问道。
“嗯,你是在嘲笑我的诗?”
“铁老虎”想起林忻之前夸张的笑声,梗着脖子抬头和她对视。
可是没一会儿他就败下阵来了,那对浸满一池清水的眼眸,他实在很难对着她生气。
闻言,林忻的眼睛又重新弯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唇角也轻轻翘了起来。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著名的诗人,东北居士诗疯阿峰。”
“铁老虎”听不懂,以为是在夸他,挠着头“嘿嘿”一笑。
众人也听不懂,也以为林忻是在夸他。忍不住扼腕痛惜,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惜是个傻子。
太子摇头,果然美貌和智慧不可兼得。转过头,不再去看她。
“咳咳”
林忻咳嗽一声,又吸引来众人的注意。
“小美女,怎么了,让哥哥看看是不是着凉了。”
“铁老虎”听见咳嗽声连忙看去,一副心疼紧张的油腻模样。
林忻不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听见两位大人作诗后,小女子也不由的文思泉涌想要争一争这奖励,不知掌柜的,可否?”
“自然可以。”
之前的小二没有阻拦,点头伸手示意她请。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小二连同众人神色却有着古怪,他们可不认为赞同“铁老虎”诗句的人水平能高的了多少。
只有“铁老虎”热情捧场,一副期待已久的模样。不过心里则想的是,一会不管小美人作的怎么样,他都要带头鼓掌,绝对不能扫了美人的面子。
林忻也不推辞,优雅大方的抬步上前。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单看林忻这举步生风的步子,就知道即使有着文采,但也好不到哪去。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林忻微微一顿,上前一步再次开口: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程举人写秋,哀景写乐。“铁老虎”写悲,虽然狗尾续貂,但前三句依然是哀景。只有她写春,写春回大地,写万紫千红。
程齐面色一顿,这首诗写的极美,短短两句,写出了自然景物焕然一新,道尽了春日无边地风光,让人忍不住置身其中,去细细品味、期待那无边光景。
程齐咂舌,看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那泗水之滨,到底是不是如同这小妮子写的这般让人欣喜。
“我输了。”
程齐对着林忻拱手,在他看来,输给这样一首诗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即使这首诗出自一个籍籍无名的女流之辈。
太子和朱笠也是暗暗咂舌,这首七言绝句写的太美了,他们一时竟有些痴了。
“铁老虎”不管三七二十一,林忻诗一念完就带头鼓掌,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诗是出自他的手呢。
太子颔首,这诗的确值得鼓掌。
许浩轩也略带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姑娘这诗写的极好,只是不知这泗水之滨在何处?”朱笠意味不明的问道。
我哪知道,林忻心道,不过她可不会这么说。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现在估计是找不到了。”
林忻没有骗他,的确隔了很远,有一个世界那么远。
“可惜。”朱笠略带遗憾的感慨,继而开口:
“对了,不知姑娘姓名。”
林忻强行忍住让自己流芳百世的想法,确定自己表情没问题后,又一脸肉疼的回道:
“朱熹。”
好吧,她还是失去了表情管理系统。不管心中怎么安慰自己,她终究还是过不去强占他人劳动成果的那道坎。
“朱熹?”
朱笠惊讶这人居然和自己同姓的同时,又在脑中仔细搜查,这才确定自己不但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过这人。
熹,意为前途光明,充满希望。好名字!太子心中赞赏一番,不过同时也有些纳闷,这怎么更像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铁老虎”一根神经通大脑,自然不多想,只是默默点赞,我家宝儿真棒,名字好听人也漂亮,真好!
只有许浩轩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些疑惑,你不是叫林忻的吗?
朱笠确定这人的确是个籍籍无名之人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可惜,诗是好诗,唯一的问题却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言罢,太子、程齐皆是眉头一皱,连许浩轩也也面露不悦。
围观的人群更是窃窃私语,有人眉头紧锁也有人恍然大悟。朱笠这一句话说的极好,在这个世界同样是男尊女卑,在他们看来这样一首传出去必会轰动四方传唱千古的诗,不该出自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的手,更不该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始至终,一如既往。
林忻倒是乐了,“不是我作的,难不成是你作的?”
朱笠当即露出一副痛惜,懊恼的模样,
“实不相瞒,这诗正是本官所作,当初行至沉星河感叹风景之美,偶然所作。不过作成之后,本官从未对外传过,不想,竟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一时间称赞声欣赏声全部消失,化作对林忻的讨伐。
“我就说嘛,这种诗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原来是个欺世盗名之人。”
“就是就是,呸,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
原因无他,沉星河也叫官河,而朱笠又自称本官。
朱笠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旁的小宦官额头淌下一层细汗。
朱笠好诗,如叶公好龙。
在他眼里,这首诗可以出自程齐之手,可以出自太子之手,甚至可以出自“铁老虎”之手,但唯独不可以出自一个籍籍无名的女流之辈的手。
程齐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能听出这首诗并非朱笠说的写景诗,而是一首寓理趣于形象之中的哲理诗。朱笠想仗着自己的身份强占了这首诗!
“死胖子你说什么呢?你知道我是谁么,欺负老子的人,你也配!”
“铁老虎”怒不可遏,对着朱笠吼道。
“苏元安,中书侍郎之子,诨号铁老虎,京都著名的纨绔,二世祖。”
“知道还不快滚!”
“铁老虎”苏元安面色一厉,呵道。
“本官朱笠,兵部尚书,官居三品。”
中书侍郎为从三品,兵部尚书为正三品。二者仅差一字,可就是这一字,中书侍郎是堂下官,而兵部尚书为堂上官。
苏元安脸色难看,双手紧握成拳,但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
朱笠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对林忻说:
“本官念你年幼无知,便不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林忻笑了笑,倚势凌人,她懂。
“朱大人有什么证据证明这诗是我偷你的?”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
朱笠笑嘻嘻的反问。
“咦,好像没有。”
林忻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
“朱大人,我……”程齐开口,他想为林忻争回诗的署名权,任何一首诗都是诗人自己呕心沥血,绞尽脑汁的产物,没有人甘心眼睁睁被旁人夺去。
一语未落,林忻开口打断。
“不知朱大人可有其他佳作?”
朱笠有些看不懂她的操作,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
“佳作难得,本官呕心沥血,也仅作出这一篇罢了。”
“那我若能作出一篇同水平的诗,如何?”
林忻不疾不徐的说道。
程齐被她气乐了,她当名篇佳作是街边的大白菜吗?张嘴就来。刚要开口阻拦就被林忻一个眼神挡了回去,程齐更郁闷了,看了一眼和她同桌的俊美男子,他倒是风轻云淡。
朱笠更是一脸不敢相信,讥笑道:
“好啊,你要是一炷香之内能作出一首同样水准的,本官便承认这首诗是你的。可是你若是作不出呢?”
“那便任凭处置。”
“那如何为证呢?”林忻问。
“堂内诸君为证。”
“他们不够格。”林忻不屑一顾。
言罢,众人一怒,正欲开口回怼,这时堂前一个衣着普通但仪表不凡的男子站了起来。
“吾为褚国太子少轩,可为二人做这个见证者。”
闻言,林忻不再犹豫,转身面对众人道:
“如此,诸君且听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