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光闪过,迷糊了视线。
方妤抿了抿唇,细声说:“我站不起来。”
声音小小的,带点委屈,又软糯百回,每一个字音都戳在了他的心里。
林泽骞俯身下来,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双眼上。
“先闭一下。”他的声音少了之前的怒意,可情绪也没有好多少。
方妤听他的话,乖乖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去了几秒。
林泽骞把手放下来,同时搭在了她的手臂上,用自己的力气带她起来,说:“起来吧。”
这天太阳太大,在户外蹲不一会儿,再站起来的时候,就很容易头晕目眩。
特别是方妤之前情况就已经很不好了。
顺着林泽骞的力气,方妤才终于站了起来。
“走吧,先回家。”林泽骞说着,揽住了她的肩膀。
方妤额头上满满的汗,脸颊绯红欲滴,可人都这样了,手上还紧紧捏着那剩下的几张传单。
林泽骞低头,一眼看见,直接从她手里扯了传单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他掏自己的衣服口袋,想找找有没有纸,给方妤擦汗。
可口袋空空,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于是林泽骞拿自己的衣袖捏在手里,给她快速的擦了汗。
然后在她前面半蹲下。
“上来。”
方妤想到他受伤的手,愣了一下,说:“我自己能走。”
“快上来。”林泽骞再次语气冷冽的强调。
方妤很瘦,他就算只有一只手用力,也能够背起她。
而且从这到家里没多远。
方妤知道他生气了。
她有些迟疑的趴在了林泽骞的背上,两手环住他的脖子。
动作倒是很熟练。
林泽骞背起她,快速的就往前走。
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家。
林泽骞把方妤放在床上,转身快速的找了一瓶药水出来,动作利索的打开,递给她。
之后他跑去厕所,拿水盆接了一盆凉水,拿了一块毛巾,又快速的跑回来。
这时候方妤已经把药给喝完了。
林泽骞让她在床上躺着,同时去解她衬衫的扣子。
把她衣服全脱了之后,就只剩下内衣和内裤。
林泽骞拧了一把凉水,开始从上到下的给她擦身体。
因为担心方妤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家里都准备了有药。
而林泽骞对这一切更是清楚,才会处理的有条不紊。
方妤的情况不是很严重。
总的来说,就是被太阳给晒的。
喝了解暑的药,再让她的皮肤散散热,休息会儿之后,也就没事了。
水是常温的,没有很凉,可一碰在方妤身上,挨着微微泛红的肌肤,不禁轻轻战栗。
再近一点,似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不停地颤着。
方妤的胸口一起一伏,还在喘着气。
林泽骞给她擦了两遍之后,感受了下她的温度,又拿了块小毯子来给她盖上,然后问:“感觉怎么样?”
方妤点点头,小声的回答:“好多了。”
林泽骞看她脸上的红意散了很多,呼吸声也缓了下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再说话,站起身,端着水盆又往厕所走。
顺便把方妤之前脱下的衣服也带去了厕所。
他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再从衣柜里给她重新找一身衣服出来。
接着还给她倒水喝,拿吃的。
全程做这些事,林泽骞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而是方妤看着他这样,心里不禁忐忑万分。
她舔了下有些干的唇角,斟酌着开口,喊他的名字:“泽骞。”
林泽骞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只是,想暂时做几天兼职,等找到其它不这么累的工作了”
方妤不太有底气的和林泽骞解释。
她原本缓下来的脸现在又有点红了。
“方妤,你是不是对自己什么情况一点也不清楚?”
林泽骞本来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意,可刚一开口,火气又上头了。
是,他是生气她瞒着他去兼职,生气她不听他的话,可他更生气的——
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容易过敏,中暑,还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
再严重一点就会出事。
“你是不是一定要让我担心死你才高兴?”
“老子说了养得起你就养得起你,干嘛还去干那破玩意儿。”
林泽骞看她这样子,实在是心疼。
他平时都不敢用力的碰她,因为只要稍稍一用力皮肤就留红,重一点的话,痕迹很久都消不下去。
他看不得她这样,简直就是拿针在他的心,在生生的往外淌血。
方妤低头,垂下眼来,默然不语。
一副小孩被大人训不敢说话的样子。
好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抬手,一点点的过去,去握他的手。
“我不想你太累了。”
声音弱弱的,但能够听出话语中深深的担忧,说完又抿着唇角,一副饱受了委屈的样子。
林泽骞一手捏着毯子的一角,紧紧捏了片刻之后,松手。
“方妤你听清楚了,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其它赚钱之类不用你管。”
林泽骞说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淡淡说:“我不累。”
方妤咽了口口水。
她其实想说,要是家教之类的工作,还是很好的。
可看林泽骞这个样子,她也实在没敢再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知道,在某些方面,林泽骞的态度特别坚决,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方妤最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看见她点头,林泽骞的脸色终于才好了一些。
他伸手,又去探她的额头,声音放柔了很多,问她:“现在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头有点晕。”方妤如实回答。
“先睡会儿。”林泽骞按着她在床上躺好。
这夏天天热,中午容易困倦,她又顶着大太阳这样在外面,肯定难受。
而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方妤确实也又累又困了。
于是她乖乖闭上了眼睛。
林泽骞就一直守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方妤就睡了过去。
这时候林泽骞兜里的手机振动,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去厨房接电话。
是妈妈打过来的。
说他们现在已经在那边的市里面了,明天就去医院做检查。
林妈妈在电话那边踟躇片刻,然后询问林泽骞,能不能找姨奶帮帮忙。
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至少目前的检查和治疗费用需要保证。
而他们现在唯一还能想到的人,就是在雁市这边的姨奶了。
她是所有亲戚里面最能够拿得出钱的一个。
林妈妈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是不会向林泽骞开这个口的。
因为她知道,两个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刚刚入社会,又要拉下脸来去求人这样的事。
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林泽骞神色凝重,心情同样沉入谷底。
他答应下去,说他会去试试看。
晚上方妤回宿舍的时候,只有林穗一个人在。
她刚刚洗完衣服出来,看见方妤,惊了一下,开口就问她:“你下午去哪儿了?”
上午上完课,方妤就不见踪影,中午也没见她回寝室,而下午的两节课,同样没看见她。
林穗从中午没看见人开始就很担心她。
她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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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在寝室等等方妤,看着她平安回来了她才能安心。
“没什么,我回去了一趟。”方妤笑着回答。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方妤多少心里也明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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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也看不透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唯一真正对她好的,是林穗。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快担心死我了。”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林穗心里一直就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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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是犹豫了那一下,后面就没有勇气了。
“下午的国画基础老师没点名也没签到。”下午上课方妤没来,林穗就特地和她提了一句。
“我记了笔记,你要不要看一下?”林穗接着又问她。
方妤点头,应道:“好啊。”
第13章
林穗的笔记记得清晰明了。
她上课很认真,即使自认如此,也比不上方妤。
从预习到上课再到复习,她永远很认真,有条不紊安排着每一件事情。
林穗之前看过方妤的笔记。
简单明了,却又十分全面。
她在书包里没翻到自己的笔记本,突然想到下午安佳韵借了她的本子,就去到了她的桌子那边。
安佳韵的桌子一直收拾的很干净,桌面上放着全是化妆品和护肤品,而上面的架子上,就是书和本子。
每一样的东西她都分门别类,做的特别仔细。
林穗走过去,一眼看见她的笔记本,于是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扫过桌面的一个瓶子。
笔记本拿下来,同时瓶子也倒在了桌面上。
林穗听见“砰”的一声,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扶。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瓶子已经倒在了桌子上,盖子松松的,流了小半的液体出来。
林穗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手忙脚乱的。
她拿了纸把桌上擦干净,然后把瓶子的盖子盖好,放回原处。
林穗心里突突的跳,她回头又注意看了眼这东西的牌子,想着要是她赔的话,得赔多少钱。
那几个字母有点眼熟,林穗想了下,大概能估摸出价钱了。
可接着又感觉到哪儿不对。
她把手指放到鼻子旁边,吸了吸气,又摩擦了下自己的手指。
“怎么像是水啊”
瓶子上写着是精华,无论怎么样,精华也不会像是水一样。
林穗皱眉,擦了手之后,也不再去想这个了,转身把笔记本给了方妤。
“对了,你前几天是不是在找兼职?”
提到兼职,方妤怔了一下,刚要说话,林穗又抢在她前面说了。
“听说李逸老师的工作室来济大招人,点名要美术系的大一新生,只需要周末过去兼职。”
“报酬丰厚。”
林穗拿出她今天收到的信息给方妤看,说:“我觉得你特别适合。”
方妤长得好看,态度认真,画画水平高,是这份兼职的不二人选。
“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李逸老师的工作室
方妤听到这几个字当时就心动了。
李逸老师的画作,她是最喜欢的,他的每一幅画,她都有细细揣摩,老师的每一笔,好像都能戳她的心。
“周栩学长负责选人。”林穗翻出一个微信号,递到方妤面前,示意她加这个人。
周栩是美术系大三的学长,也是院学生会的主要干事,部门部长。
是整个美术系中特别有威望的人。
再加上端正的相貌和温润的性格,更是引得许多女生芳心暗许。
算是男神级别的人物。
“我也挺不容易,能弄来男神的微信。”
林穗啧啧了两声,对自己表示赞叹,然后就把他的微信号发给了方妤。
“把握住机会啊!”林穗再次和方妤强调。
晚上安佳韵回来之后,林穗十分不好意思的和她道歉,并表明自己可以再赔她一瓶。
可安佳韵一听她说把瓶子打翻了,脸色当时就变了,摇头说不要她赔。
林穗还觉得不好意思,又问了她一句,说要不然她赔一半的钱。
安佳韵面色一冷,紧紧咬着牙,像是要爆发了。
可她还是忍了下来。
她再次强调,说不需要,还让她以后不要动她的东西。
看她这样的态度,林穗也识趣的不再说话了。
可想起那像水一样的精华,林穗还是充满的疑惑,她总觉得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偏偏一时又想不清楚。
林泽骞第二天就去了姨奶家里。
他其实很要面子也很要强的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今天绝对不会踏进这扇门。
林泽骞直起身子,抬手敲门。
他想起他和方妤出来的时候,爷爷站在门口送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努力。
回来之后,要看到他们结婚,要抱孙子。
老爷子六十多岁了,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夏天扛着一担西瓜来回,轻轻松松完全不是问题。
这人也没什么其它的爱好,就是干完活之后,浑身是汗,要卷起袖子,喝点小酒,抽点烟。
前些年的时候就有点咳嗽了。
只是他觉得没什么,就一直都不愿意去医院看。
爷爷特别喜欢方妤,把她当亲孙女看。
不出林泽骞所料。
姨奶的态度十分糟糕,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和林泽骞说上几句话,后来一听借钱,马上就变了脸色。
很不耐烦的把人往外面赶。
当时她嘴里还一直在念叨,说果然都是穷乡僻壤里的人,眼光都短浅的很,看见一点钱就了不得。
这才多久啊,就打起他们家的主意了。
还真是厚颜无耻。
林泽骞出来之后,就去了工地。
刚刚那姨奶那样说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特别难听,可林泽骞全程一言不发,默默退了出来。
能屈能伸,也算是他的优点。
那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还只有他不怎么好的出身。
而这个出身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他坚信,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未来一步一个脚印,他能奋斗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是他最坚定的决心。
“臭老娘们。”林泽骞轻飘飘说了一句,就大步走下了楼。
从下楼一直走到工地,林泽骞一路上都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感觉有人在一直跟着他。
可周围虽然人来人往,又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因为去了一趟姨奶家,他今天到的就有些晚了。
工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马上去工作。
这工头人挺好的,他看林泽骞手受着伤还过来工作,就知道他很缺钱。
之前两人闲聊的时候,还问他要不是去学门技术或者手艺。
毕竟有一技之长的话,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和可能。
不然总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在工地上干一辈子。
他还年轻,可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老子要是想学有什么不能学的。”
林泽骞听了之后,不在意的笑说:“老子当年高考,每张试卷都只写了一半,就怕分给考多了。”
高中生彭炜坤听见了,问他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媳妇。”林泽骞开玩笑似的笑着说。
声音轻飘飘的,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