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末是吴明璞值班,他和两个实习医生开始查房。琦岚跟在实习医生之后,下意识地和吴明璞保持距离。她担心会影响他们的工作,也担心跟在医生后面,患者家属会造成误解。
吴明璞每进入一个房间,里面的患儿家属都立马起身,等着吴医生看看孩子的状况。他们查看的第一个孩子胳膊上裹满了绷带,吴明璞看了一下孩子的状态,还把绷带处略微打开,闻了闻味道,然后嘱咐实习医生给孩子及时换药。
在查房的过程中,有个女孩戴着一顶小花帽,年龄和妞妞差不多大。小姑娘长得很水灵,看到医生进来赶快躲到妈妈怀里。
吴明璞笑着说:“别担心,叔叔不碰伤口,就是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女孩妈妈摘掉了孩子的帽子,琦岚吓了一跳。这孩子原本小小的脑袋后面长着一个比大人的拳头还要大的瘤,乍看起来显得特别的突兀。
琦岚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多好的孩子啊,咋受这样的罪呢!
医生们也在讨论这个孩子的情况,这已经是第二次手术了,孩子的后半部分脑壳都是空空的。
到了八病房,有一个孩子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等看到医生快要从对面病房出来的时候,他一溜烟跑了回去,边跑边说:“医生来查房了!”这个男孩子是要去除脸上的胎记,因为当时的胎记面积比较大,整个植皮和做皮瓣的面积也大,所以脸还有些肿肿的。他一回到病房,急忙拿着自己用乐高拼装好的钢铁侠,安静地等待医生来看他的伤势。
吴明璞走到这个孩子跟前,笑着摸着他的脑袋,“这个钢铁侠真精神,比我在复仇者联盟里看的钢铁侠还好看。”这番话把孩子逗乐了,他咧着嘴笑了起来。
躺在隔壁床的小姑娘,大概有四岁的样子,没有穿裤子,她的床头牌子写着外阴唇血管瘤。孩子做完手术后,插着尿管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不能下地玩,对于年龄小的孩子而言,就是一种酷刑。
吴明璞看到这个孩子,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贝肯熊的贴纸贴到了孩子的头上。小姑娘刚才还和妈妈闹脾气要下去玩,转眼就破涕为笑,让妈妈看她得到的贴纸,女孩妈妈向吴明璞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就这样一个病房接着一个病房,他足足看了八十多个患儿才结束查房。
琦岚也在查房的过程中,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因为意外损伤而造成伤害的孩子,这一幕幕景象让她感觉很难受。
查完房,琦岚跟着吴明璞来到了办公室。
“宋老师,你感觉怎么样?我看你的眼圈有点红!”吴明璞倒了一杯水递到了琦岚的手上。
琦岚解释说:“我第一次来儿童医院,说实话,挺震撼的。可能我天天都处在两点一线的工作状态,已经有长时间没有去观察生活了。没来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把安全作为思考的重点了。我看到你第一个查看的烫伤的孩子,身上那么多疤痕,她是怎么烫伤的?你为什么要闻闻她的伤口?”琦岚瞪着大眼睛等待着回答。
吴明璞脱下白大褂,坐在了沙发上。虽然在查房,他也在有意观察琦岚。在和琦岚短暂的接触中,吴明璞能感觉到她是个充满爱心,情感丰沛的女孩。
他笑着回答:“你观察的还蛮仔细的。据孩子的妈妈说,那个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在姥姥家玩。当时大人正在做饭,孩子去了厨房,然后伸手想试探着拿灶台上的暖瓶,结果打翻了暖瓶,所有的开水全撒到了孩子的右半身。当时孩子的姥姥拿了一些酱油之类的物质涂在了孩子的伤口,并没有去医院。等到孩子晚上高烧不止的时候,才送去医院。孩子后来身上落下了大面积的疤痕,很多的疤痕发生了萎缩,造成这个孩子右手的关节没有办法伸直,所以只能来儿童医院做处理疤痕的手术。
在手术的时候,一打开我们就发现这个孩子的烫伤深度是很大的,我们只能从孩子的大腿取了不少皮,这就是植皮手术。但是植皮通常都有存活率的,所以通常我们是十天开包检查。对于有经验的医生,可以提前透过纱布闻闻伤口的味道,如果没有一股腐败的味道,证明目前的植皮还算成功。”
琦岚像个小学生一样,托着腮听吴明璞给她上课。
“吴医生,那请问如果孩子烫伤了,我在去医院前应该做些什么呢?这应该算是急救知识吧。您给我讲讲,技多不压身嘛,万一哪天就用上了。”
吴明璞笑着说:“你还真是好学啊!一般孩子的肌肤都比较娇嫩,如果烫伤不要急着把孩子外层的衣物去掉,以防造成二次损伤。应该及时用水对烫伤的地方冲,水也不能太大,否则对伤口容易造成冲击力。用冷水冲能缓解孩子的疼痛,同时能减轻整个烫伤的深度,然后要带着孩子及时就医,不能迷信偏方。”
琦岚沉思了一会,感叹道:“来到了这里,我突然发现人生有的时候真的很难讲。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所以什么是幸福呢?或许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而言,无灾无难的,家人都平平安安的,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所以吴医生,你们天天在这个环境中,是不是对人生的看法会有不同呢?”
吴明璞笑着沉思了一番,他摇摇头,说:“在中国当个儿童外科医生,我们每个人都很忙。我们科室从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棑八到十台手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大量的学习任务,所以我当医生的这些年,都是处在低头蛮干的状态,所以我还是个忙碌的单身汉!”刚说完,他看了看琦岚,下意识地想从这个女孩的脸上看到一些想要的表情。
琦岚看着吴明璞,就像看着她的来访者一样,眼睛清澈明亮。吴明璞意识到自己有些傻气,刚认识一天的女孩,还不知道人家是否有男朋友,这样说未免有些不合适。于是他急忙扭转话题,掩饰一下自己内心的窘态。
“宋老师,我想请你做一场儿童心理特点的培训,培训对象是我们科室的医生和护士。最近科里来了一些实习医生和小护士,他们在和孩子的互动中总是觉得特别难。不能和孩子很好的互动,我们的工作就不能顺利地开展。所以对于这类的培训,应该会对他们有帮助。”
琦岚从包里拿出了记事本,简单记录了一下吴明璞的培训目标,然后下意识地列了一些题目。
她合上笔记本,说:“吴医生,我刚才大概列了一些题目。回头我会把详细的内容发给你,然后你可以看看是否符合你的要求,然后我再进行增添和删减。”
“宋老师,这次的培训费用我想自己支付。在我们体系内报销一个额外的费用,需要走的流程比较多,我嫌麻烦。”
琦岚边笑边摇头,“我不要费用,真的!我的培训能够帮助你们更好地开展工作,让孩子在开心愉悦的环境下把病治好,我才是真的开心。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我还得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不过虽然我们刚认识,我也能看出来吴医生是个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人。这样吧,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饭!”吴明璞看着琦岚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她爽朗且能体察人的内心,和她在一起感觉是那么舒适流畅。
“好的,我本来就想请你吃饭的,那我们就这样约定了。”
琦岚站起身,向吴明璞挥挥手:“吴医生改天再约!今天我先回去了,你看我一早出来是买早餐的,所以穿了这条裙子。我总感觉傻兮兮的,我得先回家了,再见!”
“你穿这条裙子很美!”吴明璞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