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午,简雨然按照约定去往盛氏别墅。
天阴沉着,寒风格外猛烈,和昨夜的繁星满天截然不同。
或许,又是预示着一场暴风雪的来临。
穿着那件盛倾尘送她的新款黑色大衣,简雨然只感觉到了一个‘暖’字。
整个途中,她异常紧张,手心里全是涔出的汗。
一定要镇定,镇定。
她不断地自我暗示,自我鼓励。
想着和盛倾尘的往日种种,用温馨驱赶恐惧。
以防于秘书跟着,她还谎称去出版社,然后又从出版社的后门打了车走的。
毕竟,若是于秘书知道了,他肯定会阻拦她去盛氏别墅的。
下了出租车,站在盛氏别墅气势恢宏的大门前,简雨然被震慑到了。
果然是北青市大富豪的家。
就连大门都是如此威严高大上。
瑟缩着她的双脚,退了一步。
反复进行着心理斗争。
一个严重社恐胆小的女孩,即将要踏进这个大门,进行一场别有目的家教活动。别说是她这样的人,就算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人想要进去做这样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也是令人胆战心惊的,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
极其陌生的豪门大别墅。
一个严重社恐的女孩。
到底会怎样。
一切都未可知。
只是惊险程度定然是空前的。
终于,极深极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之后,简雨然按响了门铃。
在官家的带领下,绕过长长的花园长廊,迈进了正门。
盛氏别墅的奢华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听说,前几年,姜乐蓉特地重新装修了,除了原来盛倾尘的房间和盛振雄的书房。盛振雄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房,更不准任何人改变他书房里的任何陈设和装置。
越是这样,越是凸显了盛振雄的书房作为禁地的重要性和神秘性。
戴着黑色口罩的简雨然还是引起了姜乐蓉的注意。
“简老师,可以把口罩摘下来吗?”
本就紧张的简雨然心里咯噔一下,超速跳着,刚要颤抖的手顺势赶紧抓紧着帆布包里的素描板。
“对不起,我……我脸过敏。”
“哦,这样啊。行吧。那你就在倾伦的房间里教他画吧。一次一个半小时。听说你是出版社非常好的插画师,那就1000元一次,月结。没问题吧。”
姜乐蓉起身要出去的样子,“我去趟商场。简老师可以跟着倾伦上楼了。”
“好的。”
简雨然努力绷着要跳出来的心,幸亏是戴着口罩,要不然,她颤抖的脸庞肯定是要出糗的。
这么普通的初次见面场景,却让她这个严重社恐患者一身虚汗,肌肉在衣服里颤抖个不停。
普通人不曾知晓,这对她来说到底是有多难。
还好,还好。
算是过了第一关。
简雨然跟着盛倾伦去往二楼他的房间。
经过二楼左侧中间位置时,被一个门上贴着“闲人勿近”警示语的房间惊了下。
盛倾伦倒是鬼灵精鬼的,立马一声哀怨的腔调,“那是我那个总是沉着脸满眼杀气的同父异母的二哥的房间。谁都不能靠近的哦。我的房间在右边。”
十二岁的男孩,说话倒是直来直去。
有些任性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天真。
想起当初盛倾尘也是如盛倾伦这般十二岁的年纪,本也应该像他这般绕在父母膝下,肆意做着他想做的事,却偏偏还在那么小的时候被赶出了盛家别墅,逼去了国外自生自灭。
相同的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入了深渊,经过地狱,当然会有那么深邃冷峻的眸光。
酸涩感在简雨然的心头漾起,越是走近盛倾尘的生活,越是发现他曾经那么多年的艰难和不容易。
原来这就是盛倾尘的房间。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是和御庭苑小区602室差不多的吗。
从过道尽头迎面走来一个女士身影,到了近前,擦肩而过的瞬间,都认出了彼此。
是傅菱珊。
知道她嫁给了盛倾辉,她也住在二楼的吗。
见她手摩挲着隆起的小腹,上次跌倒之后胎儿应该没事吧。
很明显的,从傅菱珊不解的眼神中,简雨然看出来她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到了盛氏别墅来。特别是在盛倾尘入狱之后。毕竟,上次是盛倾尘和简雨然一起送她去的医院,整个过程,她也明确了盛倾尘和简雨然定然不是普通男女关系。
很敏感的时间,很敏感的人,此时此刻却出现在盛家别墅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
毕竟,如果说,外来的家教老师在盛家别墅里遇见了老熟人这种事,对彼此处境都是不好的。何必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呢。
姜乐蓉是多疑的。
盛振雄更是。
彼此心照不宣。静静走过。
不敢多停留,简雨然在盛倾伦的招手下到了他的房间。
单独面对孩子,比大人能让她心里放松。
刚要开始教画画,盛倾瑶突然出现在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着。瞥见了简雨然,嘿嘿笑了笑,转向盛倾伦,“那个……倾伦,妈回来要是找我,就说我去找闺蜜玩了。让她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们都会约定关掉手机的。知道吗。”
“知道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盛倾伦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像是看透了他姐似的,“最好晚上也不要回来了,叽叽喳喳的。我要学画了,别打扰我。”
“哼,晚上我可不敢不回来。”
盛倾瑶一边往楼下跑着,一边嚷着,“不过,可能会晚点哦。你一定要好好学哦。拜拜喽。”
简雨然纳闷,以前盛倾瑶见到她可是横眉竖眼的,总是误会她和傅展文有什么。上次在孤儿院却见她和程泽煜一起,一副高兴的模样儿,对她也没有那么凶了。
这次来之前,还担心,盛倾瑶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没想到她竟然没说,还看似笑眯眯地对她。奇怪,她怎么会突然转变了呢。
不管怎样,总归是件好事。
要不然,要是她成心阻碍她来盛家别墅的话,她就没有机会完成她要做的事了。
怀着很多心事开始教盛倾伦画插画。
盛倾伦倒是一反平日里骄纵的样子,很是认真。也可能他真的特别喜欢插画吧。简雨然怎么教,他就怎么画。
眼见着时间过半。让盛倾伦在画板上做基础练习,简雨然以要上洗手间为由,下了楼。
保姆佣人们倒是对她并没有太在意。按部就班地各干各的事。
匆匆出了一楼客用洗手间的门,简雨然小心翼翼地寻着盛振雄的书房就轻轻走过去。
极力,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余光却时刻在警惕着四周是否有人经过。进门时,换上的盛家的客用脱鞋倒是够软,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早已不明确此刻她的心跳到底超速了多少,只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她的耳朵。
终于是摸到了书房的门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轻轻旋转着门把手想要推门进去。却蓦然发现——门锁着了。
怎么忽视这一点儿了。既然盛振雄将书房列为禁地,他当然会做基本的警戒,他不在的时候,他当然会锁住的。
颓丧感袭来。
简雨然心头低落下来。
刚要转身,却听到走廊尽头有人问道:“是谁在那儿?”
姜乐蓉回来了!
简雨然就觉得腿抖得不能动了。脚也软塌了。霎时冷汗往外冒出来。头部因为极度紧张恐惧而胀热到要晕倒。
怎么办。
怎么办。
眼前发着黑的她被一只手拽了一下,只听到了傅菱珊淡然的声音:“妈,是我。刚才插画老师没找到客用洗手间,我正好路过,就顺便领着她过去。医生嘱咐我多走走也利于顺产。”
走廊那头的姜乐蓉笑了笑,回了句,“哦,那就好。你爸那书房门口可要嘱咐简老师不要靠近,以免你爸看见了又要发脾气。我这脑子,到了商场了,才发现我钱包没带。那你就领着简老师过去吧。我走了。你也注意点儿,别走得太多了,伤了胎气。”
“知道了。妈。你去忙吧。”
傅菱珊淡定地领着简雨然就往客用洗手间的方向走。
简雨然要跳出来的心才稍稍舒缓下来。
天哪。吓死了。要命。
待看到姜乐蓉又上车走了,傅菱珊一把将简雨然拽到僻静处,蹙紧眉,低声:“你不要命了?敢到盛振雄的书房去?你到盛家来不是单纯为了教盛倾伦画插画的吧?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不管你怎么想的,到底要达成什么事,我都劝你,不要再来冒险了。盛振雄那人绝对不好惹。没有人比他更阴险狡诈了。还有那个姜乐蓉,刚才你也看到了,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雨然,好好回去过你平静的日子。不要再牵扯到盛家的事。你的性格本来就弱。这样,你会害了你自己的。”
“菱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简雨然缓了缓情绪,顿了顿,擦了擦额头上涔出来的汗,“可,盛倾尘他不能白白入狱,他太苦太苦了。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谢你刚才给我解了围。你怀着孩子,要好好保重自己。”
奢华走廊上方的灯斜照过来,她的眼神,惊魂未定中透着毅然决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