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星月初升,师红软合上屋门,站在篱笆院内,从包裹里取出羊皮做的小分野图,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星图与时辰对照,确定了方向后,便开始动身。
这张小分野图是她临出门前宁三秋给她的,说这是当初师红柔在谷风镇回来后画的,让她带上,说不定有用。
师家的小分野图,标注的无非就是两种东西,灯和魇,前者少有,后者就比较常见了,因此,小分野图也被家里称为“魇图”,而图上标注的路线,即魇的行动轨迹,也被称为“魇道”。
木骨香本为灵体,勉强来说,也算是魇的一种,因此师红软猜想,跟着小分野图走魇道,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木骨香。
之前没和昭原坦言,一是看他不顺眼,二是她也不能完全确定图上标注的魇就是木骨香,万一不是,他能不冷嘲热讽?
还是那句话,师二小姐最怕丢脸。
此时夜幕有薄云遮月,山野间她只影徘徊,秋风之下,天地间漫溢着微微寒气。
师红软一路照着小分野图走,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后山脚下来回绕了两圈,好不容易爬到半山处,又退了回去,在山下又来回绕了几个圈,最后终于不用绕了,要走的却也不是山路,而是穿草过林,一路披荆斩棘!
本来没多远的路,就因为走了这许多的冤枉路,直到半夜,师红软才到了图上标注的目的地。
此时的她满头大汗,身上头发上也都是干草碎叶,回头看了一眼山下,呼呼喘气骂道:“娘的!这只脑残魇是路痴吧!?”
收回目光打量前方,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眼前是一块起伏不大的平地,大概处于山颈位置,竹影环伺,荒草丛生,前方岩壁延伸,两侧是百丈悬崖。
在这片平地上,比较醒目的是一口不知经了多少岁月的古井,碎石砌成的井沿上满是青苔。
缓了一阵,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再对照了一下小分野图,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口古井之上。
“在井里?”
师红软微感诧异,本以为最终会看到那个小庙,但图上的终点却指向了这口古井。
皱着眉,她取出一只黑色的小铃,悬在井上,嘴里嘀嘀咕咕念了几句什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动静。
“嗯?没有?”师红软有点懵了。
这小铃有个名字,叫“长夜铃”,风吹无声,遇魇成响,铃声不同,所传达的意思也不一样,但能听懂的却只有师家的掌灯人。
恍神片刻,又想起朱黎说的那个小庙,她决定先找找看。
从上山的魇道来看,这只魇的方向感应该不怎么好,找错位置也不是很奇怪,说不定那个庙里供奉的就是这只迷路的脑残魇。
四下打量了一番,却不见小庙,她便顺着山壁去找,可找了一圈,就只在山壁侧面找到一个不算深的山洞。
她这就有点纳闷了,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小庙总不会修在背面的悬崖上吧?
小分野图是绝对不会画错的,这一点她很坚信。因此,她心里开始怀疑是自己找错了位置,正准备再次掏出小分野图对照一下时,突然就听到身后有个沙哑的声音说:“不在那边。”
“谁!?”
师红软吓了一跳,急忙转头去看,就见一个老太太微微佝偻着背,拄着拐棍,正站在竹影下看着自己。
阴影之中,一双眼睛亮的跟放光似的。
“叫什么叫?吓我一跳!”
老太太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不满的瞪了师红软一眼。
师红软借着月光打量,见这老太太人虽然很老,但是衣着干净整洁,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面容平和端庄,不像是镇里那些农户家的老人。
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三更半夜的,荒山野岭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太太?
但转念一想,她心里便有一个名字就呼之欲出了。
红婆婆?
想到这里,她暗暗提醒自己加几分小心,如果真是红婆婆,那她就是害了朱黎女儿的人,虽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这人起码和木骨香有些关联。
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老太太方才的话问:“婆婆,您刚才说什么?”
老太太语气还算平和:“我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那边。”
“您,知道我要找什么?”师红软心中更加戒备。
“我哪儿知道?”
老太太看傻子似的白了师红软一眼:“你又没说。”
师红软见她翻白眼,微愣了下,又上下打量一番这个老太太,莫名的,越看越觉得她好像有点眼熟。
但回想记忆中的那些老太太,好像并没有这个人。
老太太见她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乱窜,面上浮现一丝不悦:“你看什么?我和你说话呢,没点礼貌!”
师红软回过神来,问:“婆婆,您怎么称呼?我们,是不是见过?”
肯定见过!她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什么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