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鸡正直勾勾的俯视着师红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举动代表什么,它只知道,外面来的人都可以欺负欺负,尤其是个子不高长的不壮的女人,扯扯衣服,薅薅头发,再叨上两口,都没什么事,被欺负的人还会落荒而逃,而自己,将会再一次沐浴在一群母鸡崇拜的目光里。
于是,它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不该做的决定,也是这辈子最后的决定。
它仰头长鸣一声,带着一去不返的气势冲了过去!
然后,就听“唰”的一声,余光所见,寒光一闪。
它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鸡去人静,地上只留一片血迹。
师红软收回目光,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堆草垛后,有两个脑袋探了出来,与自己目光相接后,又畏缩了回去。
师红软心里恍然,同时有些愧疚,自己方才一冲动没控制住,想必这二人就是镇里的农户,养只鸡也不容易,应是看见自己气质高冷,又身手不凡,所以眼睁睁的看着家里的鸡被杀了,又不敢上前。
她绕到草垛背面,看着蹲在地上低头不语的两人,那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二人装着朴素,一看就是那种生活不甚富足的。
摸了块碎银放在地上,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对不住了老乡,我也晓得现在年头不好,种点地养只鸡也不容易,刚刚实在没控制住,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讨厌鸡。”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反倒是那个小姑娘犹豫一下,捡起地上的碎银,又抬头看向自己:“我们不是……”
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男人拽了一下,那意思应该是让她闭嘴。
师红软拍拍小姑娘的头,带着笑问:“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有个九小爷?她家怎么走?”
其实此行她有两个目的,一是替阿姐帮那九小爷一个忙,并告诉她阿姐的死讯,以后不用再找自己。二是打听阿姐当初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去找第二盏灯?
不等小姑娘说话,男人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但头垂的低低的。
师红软无奈,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的气场这么强大?看把这老乡吓的。
道了声谢,师红软便一路往这个男人指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打听,终于在镇子西边找到了九小爷的住处。
一阵酒香自前方的茅屋里飘出。
她站在院外,粗略的打量了一下,只见这里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茅庐,篱笆围墙,花藤绕梁,青石铺路,雀鸟三两,看似虽简,实则不陋。
一片恬美悠然的意境,这九小爷倒是个有些品味的人。
只是片刻之后,茅屋里忽然传出了“嗝”的一声,不知是谁打了个响嗝?毁了这大好气氛。
推门进院,她叫了一声:“九小爷在家么?”
屋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进吧。”
屋门没关,到了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她迟疑了一下,应该没错吧?里面那个穿着男装,面上又施了粉黛,喝的醉醺醺的女人,应该就是九小爷吧?
“红柔,你来的早了……咦?红柔,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好像还变矮变胖了些。”
师红软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是。”
九小爷俯在桌子上,单手撑头,眯着眼睛看她,看了片刻,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咦?你……不是红柔?”
师红软微扬下颌:“你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和阿姐相貌有八九分相似,但二人从小性格就不同,这种不同到二人长大后表现的更加明显,阿姐温柔谦逊,自己则是飒爽英气。
这九小爷只要不瞎,仔细看一看就能分辨的出来。
九小爷晃了晃脑袋,正身看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这件衣服是我给红柔买的,她试了,说不合身,短了点肥了点……”
后面的话不用说下去了,这个人已经彻底得罪自尊心无处安放的师家二小姐了!
“我替我阿姐谢谢你呀!”
“你看你,客气个什么呀?”
九小爷像是刻意逗她,摇了摇酒杯,似笑非笑的问:“你阿姐怎么没来?”
师红软语气却极其郑重:“来不了了,她死了!”
“咔嚓”一声!
九小爷手上一滑,酒杯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