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阿鲁达是坚定的反战派。
他不仅反战,他还拉拢旧勋贵势力,以及孛儿只斤留下的人脉为己用,与鞑靼王呼延灼别苗头。
别看他被呼延灼卸了兵权,但鞑靼的兵权与大雍不同。
在鞑靼,士兵认人,不认令牌。
也因此,别看阿鲁达现在不领兵,但他带出来的那些兵,也只有他能调动。
这个人,他的存在,整体上来说,于大雍是有利的。
赵承凛将这些都说明白,然后道:“直接杀了阿鲁达,倒是便宜呼延灼这个罪魁祸首。若以阿鲁达限制呼延灼,必要时推波助澜,让他们狗咬狗,这才是最符合你利益的。”
周宝音点头,确实,这话她也认可。
但她一看到阿鲁达,便想到父兄尸体的惨状.让她就这般放任仇人从眼皮子底下安然离开,她做不到。
周宝音说:“你说的都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不是君子,我是女人!我人卑位轻,能逮住一个阿鲁达,已是侥天之幸。我不敢奢望有生之年能杀了呼延灼,但我最起码能手刃杀父杀兄的仇敌。便是我现在就下地狱,对于父兄,我也有了交代。”
可你的父兄,怕是并不想让你时刻谨记仇恨,只想让你放下仇恨,肆意而活。
这句话赵承凛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经历过至亲被屠戮的惨状,但他麾下多的是父母至亲,甚至整个村落被屠戮后幸存下来的将士。他们人是活的,却只是一个躯壳。他们留在人世唯一的念想,便是为至亲报仇!
他看过太多人失去家园妻小后,痛不欲生的样子。
所以,不能再劝。
随她去吧。
生死大仇,除了用仇敌的鲜血祭奠,别无他法。
赵承凛说:“喝了鸡汤,我带你去柴房。”
周宝音端起碗一饮而尽。
“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边,赵承凛走在她身后。
六月的天气,正午时太阳炽热如火球。
人走在太阳下,不一会儿功夫,便被晒得面皮发疼。
周宝音说:“我爹和大哥死时,我自己守灵。”
守灵时要烧纸钱,纸张燃烧散发出不小的热量。她距离火盆近,面皮被烧得发疼,眼泪却流不出来。
那时候她就在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赵承凛不说话,只静默的跟在她身后。
柴房很好找,就在院子的西北角。
九歌在柴房外守着,看到他们俩过来,拱了拱手:“人醒着,方才抓捕时交了手,他身上挨了两刀,伤口没处理。”
若是注定要死,处理了不过浪费药材;若是死不了,这个伤周宝音看了,最起码心中痛快。
周宝音与赵承凛先后迈步进去。
屋内背阴,光线昏暗,阿鲁达靠在柴草上,面色蜡黄,容色却镇定。
他直直地盯着走近的周宝音,声音粗粝地说:“你是周立山之女?你与赵端和离,逃至安西,你乃周氏女周宝音”
周宝音并不意外阿鲁达猜出她的身份。
他身上的毒,说起来还是拜她所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