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个白色的梦

只是一片的模糊,除了颤动着的冷气以外,再也不见有什么?我的身体似僵卧在坚冰的河底的一块石。

雪纷纷地落着,愈落愈紧的。整千万朵的绒花,回旋飞舞于白茫茫战抖的空际;占据了大地上的平原河岳,压服了枯枝败叶,收拾去鸟迹莺声。

我立在窗前,眼向窗外远望。冷气衔着威风,凛凛地送进窗内来,沁入我肝脾,我又鞠手鞠脚地徘徊,循着房的四壁。一回我想:“究竟有什么意思?假使这是自然的装饰品,点缀这枯槁而寂寞的‘冬’的,哪有少女的心肠。假使这是一种刑罚,来施行肃杀的‘冬之使命’

的,凶呀,有暴徒的用意!”

以后,我提起无聊的精神,坐在Pianoo的旁边,奏那Mendelssohn的,“我yù乘风翼”。**的两手,在黑键白键上流动着,好像机器的一般。琴声飘dàng在房内,又疏散的溜到窗外,牵着那雪的手,在高低上下而妙舞。

忽然,房外歌声起了:

纷纷白战的雪哟,

知道是那一夜,

世界全是白色的。

爱者破逆那长空的han威,

手捻黄梅三五朵,

轻步踏雪送来哟。

足印留给凶dú的姑婆;

少fù鞭挞而死了!

人间的han泪,

凝冻在心头。

爱者哟,洗心浴

体了一个你。

埋在雪中,

同伊长逝罢!

歌声和人影同到房内,是披着白斗篷的茜君。一手脱下她的绒手套,一手放在我的肩上说道:“你忘记时候的到了么?虽则这么大的雪,苍白了你的面庞,但人们的扰嚷,已如演剧的开始。你怎么还能五线谱上作哀怨,得过且过这日子呢?”

我被刺激一些懵懂的冷心,自由开展唇齿了:“你看天上还有一只飞鸟么?我亦怎能自展两翼飞渡那冷气浓密的关山?要消磨这枯枝一样可燃烧的时光,还有什么好的方法呢?”

但她皱一皱她的眉,声音更低哀了:“现在你的心虽可

乐化了琴和雪的白质,但人们的扰嚷,正如临头的大雨,哭声冲到我们的窗外来,我们也要被这洪水的泛滥所吞卷,现在,时候已经到了!”

我没有回答。她扭了一扭她的身,唇也接触到我的颜面:“你是过于聪明了,怂恿你狭小的探求,这不是时代所归汇而寄托的话。人们的扰嚷将如大火一般燃烧了,现在时候已经到了!”

我低头注视着自己的xiōng膛内隐隐在跳动的心弦。心想那“失爱于姑婆的少fù,怎么可见怜于雪夜的游客”的悲剧。一时抬起眼,淡淡的光儿正接着她摇摇yù滴的泪珠。她说:“莫再犹豫了。”

于是我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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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柔石作品精选 第12章 一个白色的梦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