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已经散了,果筵也只剩着皮壳。虽则从香蕉碧色的蒂上,柑子朱红的皮里,隐约可以窥见过去底影子,——笑的脸,高声的谈话,和一二句不自觉的溜出口边的歌声。总之,朋友们已经散了。
过去是值得留恋的么?我不这样相信!过去是不值得留恋的么?我又不愿这样说了。那在我底过去里,留给我些什么呀?——春雨下的同伞的女伴;十月的芙蓉前,爱者唱起歌声来了;还有同几个朋友的狂歌与豪饮。唉!但留给我些什么呢?我还留恋起它们么?
现在,我不活泼了?我对十七八岁的少
友底滔滔如流水的传情,我只微笑地静默了。他们底话是说的何等可爱呀,我只静心倾耳听着罢了。自己已不能即开生命底真正的幸福之门,回身于年少,自己又将有何种冀求呵!但这不是我悲哀,我已经没有悲哀了。
月亮从东而西,朋友们则从西而东:澄清而幽渺的明月呀,你将何所营?你将终古而不息?筑室在南山之南,尽力地犁锄了乱草之后,朋友们,自有我们底茅房,自有我们底芦屋,造物是不会欺负我们的,只要你们底忠诚不灭,我底努力不歇,将永有我们自己底一片土,又何用我今
夜之悲哀?
虽则朋友们已经散了。《旧时代之死》自序
在本书内所叙述的,是一位落在时代的熔炉中的青年,八天内所受的“熔解生活”的全部经过。
回忆向前溯,说几句几年以前的事罢。那时正是段棋瑞在***前***北京学生的时候,我滞留在上海。那时心内的一腔愤懑,真恨的无处可fāxiè。加之同住在上海的几位朋友,多半失着业,叫着苦;虽则我们有时也喝两三杯酒,或打三四圈牌,可是在喝酒打牌的时候,朋友们却常引颈地长叹一声,从下意识中流露出一种人生的苦闷的痕迹来
!欢乐时的悲哀是人生真正的悲哀,何况我们都是青年,不该有悲哀来冲洗的时代!
因此,我就收拾青年们所失落着的生命的遗恨,结构成这部小说。动手写起来,半个月,成就了上半部,后来杭州有点教书的事情叫我去做,就在杭州的公余之暇完成了下半部。
那年秋后,我因病的关系,带着这部稿子一同回到家乡。病愈后,个人的债愈积,却忙于求生活。虽伴我身边,长留着这部稿子,但总不得闲空来重修理他底面目。及到去年初夏,家乡留不得重回到上海来,闲住着,才誊出自己的青春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