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地、嫻熟地,不斷重複著每天的例行公事。
尚人的動作愈是熟練,反過来说,便愈是散發出一種彷彿無限重現公式化晨間光景的異质感。
熄燈後的廚房餐桌上,還剩一個便當。那是尚人幫裕太準備的早餐兼午餐。
熱水壺內的水是滿的。鍋子裡面的味噌湯,直接熱一下就能吃了。那也是每日必做的準備。
尚人會堅持日式早餐和自己做便當,在於他喜歡日本口味。當然,也和每天都在學生餐廳吃飯的話會花太多錢有關。不過,有一半是因為裕太。
裕太已非昔日那個因為父親外遇風波,大吵大鬧的小學生了。升上國中後,乍見之下,裕太似乎也長大了許多。
往好的方向看,這是環境變化帶来的良xi_ng刺激。
好像是自己決定如此似地,裕太也終於褪去硬梆梆的外殼,開始對周圍產生一點關心尚人是這麼想的。
同一所國中的一年級和三年級。
那麼,就從這一刻重新開始吧。現在的話,還不算太遲。沒錯,尚人自忖。
不過。現實卻沒有那麼簡單。
儘管裕太收拾起自暴自棄的態度,然而太平日子並沒有停留很久。這一回,變成拒絕上學的問題了。
從一個極端投向另一個極端。過度的絕對令人暈眩,尚人已經無話可说。
裕太在想什麼呢?尚人不知道。
不,甚至連想要理解裕太的氣力都沒有。
……應該這麼说吧。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了吧。裕太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明顯不將尚人放在眼裡。
算了,由他去吧……又不能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反而更麻煩,而且裕太一定不會好好吃飯。
在這之前,裕太一向將忍無可忍的怒氣和衝動往外發洩。而今,彷彿身体內部已經被掏空般,空盪盪地什麼也不留了。
沒想到,連名為食慾的本能都會短路,這是尚人始料未及的。
自從裕太某次昏倒,被擔架抬入醫院以来,尚人對自身的漠不關心著實反省了一番,早上必定會準備裕太的便當,然後才去學校。儘管尚人就读的國中有營養午餐,自己並沒有必要帶便當。
尚人好比『每天都要遠足』似地,拚命做出菜色豐富的便當,連水壺都不忘添滿,每天上學前必定會招呼裕太一聲。目睹尚人將餐盤放在裕太房門口之後–「沒必要那麼寵他。」
雅紀如此说道。
不過尚人還是很擔心。有時母親身心俱疲的憔悴容顏會從腦海一閃而過。
已經夠了。再也不想經歷那種事……
不希望任何人變成母親那樣。
可是,尚人的關心對裕太而言,似乎是多管閒事的雞婆舉動。連特地做的便當,他也從来沒動過。
話雖如此,大概是覺得再度被送入醫院不太妥當吧,裕太都會用速食麵或麵包充飢。
總而言之,只消填飽肚子即可。是那樣的感覺。
他也沒有親自下廚的意思。光吃垃圾食品會造成營養失調等等問題,裕太更是從来不關心。
雖然不碰尚人做的菜,卻會吃速食麵。
所以,雖還不至於四處是點心零食,但篠宮家的速食食品卻也從沒斷過。儘管對尚人而言,這又是另一個進退兩難的矛盾處。
雖然雅紀都知情,不過他並沒有對尚人表示『停止吧』。老么好像也是如此,他很清楚次男的倔強程度並不輸給自已。
甚至,是尚人占上風。雅紀認為,若是繼續僵持下去,率先發難的人應該是裕太吧。
關於長男的『立場』,雅紀已經说得很明白了。
他早已將選擇權交給
裕太。這樣就夠了。
並非只有互tian傷口才足以作為家人的羈絆。裕太也差不多該自己踏出第一步了–他想。
不過。
那一天。
尚人從學校返家,便看到便當的內容物,淒慘地散落在房門前。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覺得很煩!』
是這個意思嗎?還是–
『那麼難吃的東西,誰要吃啊!』
–呢?
即便如此,尚人仍不氣餒繼續準備便當。然後又被扔了一地。如此不斷重複。
但。
某日。
當尚人一如往常,沈默收拾散落一地的便當菜時,剛好被難得提早回家的雅紀撞見了。
说起尚人當時的心境。尷尬–還不足以形容。
(完蛋了……)
光是想像接下来的發展,尚人的臉和身体便已經開始僵硬。
「尚–你在做什麼?」
被雅紀一瞪,尚人頓時語塞。
黏在地板上的乾硬飯粒。
散落其中、一點一點的配菜。
其實看就知道了,但雅紀還是姑且開口詢問。以那不容狡辯、嚴厲的眼神。
那一雙魅惑眾生的金茶色瞳孔,映出遠比平日深沉的青光。
尚人知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雙眸像在扼殺什麼似地閃著光芒的雅紀,其實非常地認真。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尚人彷彿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喉間咕嘟嚥下口水。
「今天不是第一次吧?」
看到尚人緊咬唇瓣的模樣後,雅紀逸出嘆息,撥了撥帶捲度的長髮。
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同樣飄散出濃濃的男人味。
因其出色的容貌,雅紀在高中時便被星探挖掘,成為模特兒。尤其是最近,尚人會覺得雅紀舉手投足間益發洗鍊,想来不只是因為親人偏愛的眼光所致。
當雅紀還一心專注在劍道上的時候,比起突出的美貌,自律色彩更勝一籌。不過,隨著高中畢業後開始留長的頭髮,脫去制服的雅紀,彷彿解除一切的封印般,整個人增艷不少。
事實上,男人味與日俱增的同時,雅紀身為長男的威嚴也更加穩固。現在雅紀等同是弟弟們的監護人。對尚人而言,说他是唯一的絕對存在也不為過。
雅紀不疾不徐地走到裕太房前,敲敲門。
「裕太,是我。開門。」
沒有反應。
「不開的話,我就將門踹爛。」
雅紀以淡淡的口吻说出威脅字句,靜靜等待著。
尚人知道,那並非單純的虛張聲勢。裕太大概也知道吧。
自從父親離家後,還在唸書的雅紀便身代母職,一肯扛起這個家。以前那個彬彬有禮、沈穩溫柔的哥哥已經不見。
人情的冷暖。
大人的狡詐。
既有冷眼看待家庭巨變而求去的朋友,也有默默給予支持的好友。
有時候,雅紀會細細玩味冷言冷語所帶来的屈辱。
於是,雅紀明白了。不管是好是壞,就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