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取放牛吃草的態度,看看能否強逼裕太將恨意轉移到自己身上–尚人是這麼想的。
逼裕太去恨某個人,去怨某個人。因為若不這樣的話,永遠無法激出裕太的生存意志。
那麼一来,裕太未免太可憐了。
尚人推測的沒錯。裕太果然毅然地回瞪雅紀:「雅紀哥是大笨蛋!我……我、絕對絕對不會離開家的!」
朝他丟出一枕頭。
然後,是便當。不過目標卻從雅紀,換成了專門用来遷怒的尚人。
遷怒就遷怒吧,尚人一點都不在意。如果那樣能讓裕太正眼瞧自己的話。
儘管裕太所作所為都極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堂森的爺爺一直很想收養你,還说環境改變的話,或許你會比現在好過一點吧。尚即將面臨高中聯考,而我要工作,很少待在家裡。裕太,我們沒辦法照顧你一輩子。
爺爺認為那樣安排對你比較好……我也有同感。」
其實尚人並非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母親還活著的時候,雙方的家人便好幾次出面爭取裕太的監護權。
他們的理由總是,母親一個人要扶養四個孩子太辛苦了。儘管每回都會被母親一口回絕。
有困難的時候向外界求助,絕非可恥的行為。
不過,雖然理xi_ng能夠接受,一旦牽扯到情感,那又另當別論了。
住在堂森市的篠宮爺爺,是父親的爸爸。從以前開始,爺爺奶奶便特別偏愛老么裕太,而裕太也很親近他們,暑假時一定會先到堂森的爺爺家玩。雖然自從父親離家後,他就再也沒去過了。
收養四個小孩中的某一人。
當然,兩邊的老人家純粹是出於一片好意。
但尚人知道,其實每回的人選都是『裕太』。人小鬼大的老么是老人家最疼愛的寶貝孫子,和裕太比起来,其餘三個孫子或多或少都算『大人』了,應該比較不需要照顧。
況且,高中生雅紀已經能幫母親分憂解勞了。而母親外出工作時,國中生沙也加可以幫忙做家事。尚人也還不到一年就國小畢業了。
其中,最無牽掛的人–便是裕太。
與其任由裕太在篠宮家自生自滅,倒不如給他一個新環境。爺爺奶奶們也有他們關心孫子的做法。
因為兒子的出軌行徑,而讓媳婦陷入苦境,所以母親在世的時候,自覺理虧的祖父還比較節制;等到母親去世,特別是得知沙也加搬到加門那兒之後,祖父更是變本加厲,一天到晚對雅紀提想要收養裕太的事情。
「怎麼辦?」
反正情況就這樣,你自己決定吧–雅紀说。
『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才叫做家人。』
母親曾經如此堅持。
然而,事已至此,雅紀大概是覺得,或許該從母親的桎梏解脫了吧。
話雖如此–
「雅紀哥……你是说真的嗎?」
尚人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就算是把裕太交給有沙也加在的外公外婆家,尚人都還會擔心,更何況是堂森的爺爺奶奶家。
父親離家之後,尚人聽说他也已經和老家的祖父母斷絕来往。不過,萬一,父親和裕太偶然相遇……尚人怎麼樣也抹滅不了心中的不安。
不、最最重要的是–
心力交瘁,末了連精神都出問題的母親過世了。
沙也加被加門家收養。
如果連裕太都離開這個家的話……未免太淒涼了。
所以,尚人才會脫口而出:
「我不要。我討厭……那樣。」
他已經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不過–
「又
不是在問你,尚。我是在問裕太。」
馬上就被雅紀否決了。
「鬧彆扭、惹麻煩,做了一堆蠢事……這三年来,難道你還沒想夠?我说的沒錯吧?
接下来你想怎麼?裕太,不能推说自己還小,就一輩子任xi_ng下去。沒有人可以代替你過你的人生。」
雅紀的語氣雖然沉穩,但也尖酸。
於是–
「雅紀哥……你想、把我……趕出…這個家嗎?」
裕太以哭到沙啞的聲音说。撬開沉重的、閉鎖的雙唇:「像趕姊…姊…那樣–把我、趕出去……」
隨著哽住喉嚨的鳴咽,拋下這句話。
(把沙也姊–趕出去?)
誰……?
雅紀嗎?
「你、在……说什麼啊,裕太?雅紀哥怎麼會把沙也姊趕出去呢……才不是那樣。
沙也姊是……」
自己離開這個家的–尚人正想這麼说的時候。
「因為雅紀哥只喜歡……小尚!」
出乎意料的指控,封住尚人的口。
「反正雅紀哥只要小尚……至於姊姊和我–他才不稀罕呢!所以,把姊姊趕出去之後,接下来就輪到我了!」
瞬間。尚人彷彿五雷轟頂般,一句話都说不出来。
沒想到裕太一直在替沙也加抱不平……尚人真是始料未及。
雅紀絕不會把沙也加趕出去。
尚人知道。他都知道的。
雅紀從来不會–丟下任何人不管。
(我……就是知道)
尚人很清楚雅紀為了弟妹,究竟做了多少犧牲。
並非雅紀丟下沙也加。
而是沙也加拒絕了雅紀–不,是拒絕了這個家。
從兩年前的那一刻起。
如同父親一樣……
尚人知道。……那件事。
想忘也忘不了。那一天發生的事……
所以,他到現在還會夢見。
哪怕母親已去世,沙也加也已經離家……唯有那句話一直在耳畔盤旋不去。
但是,任憑裕太聲嘶力竭地哭喊,雅紀卻連眉頭也沒多皺一下。
「我並沒有丟下沙也加不管,是沙也加自己決定離開的。」
僅是淡淡地如此訴说。
然而。
那語氣未免太過平靜了。
一點都不像雅紀此時此刻的眼神……
不知何故,尚人逐漸感到腰際附近有種痙攣般的疼痛,讓他無法從雅紀身上移開視線。
「是嗎……那、姊姊為什麼要搬出去?」
大概是將積悶已久的心事傾吐一空,再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吧,裕太緊盯著雅紀不放的視線,竟沒有任何動搖。
「她明明说考完聯考就回家的……她说過的!可是……為什麼,她沒有回家呢!」
(裕…太……別说了。)
又不是自己受到責備,但尚人的心跳卻急遽加速。
因為他知道,裕太語帶尖刺的問題已經刺激到雅紀了,挑起他心中的某種情愫……
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