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在和零约好的地点——与被再开发并且得到漂亮整顿的大型商业大楼并列而立的车站前的广场上,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十分钟的尚人正不由地非常稀奇地四处观望时,从后面传来了声音。
“尚。”
被出其不意地搭话的尚人霍然回头,站在那里的,是零。
“啊……你好。”
“……你好。”
在祖父的葬礼以后就没有再和零见过面了。
那个时候两人身穿制服,今天都是便装。因为这个关系,他们不自觉目不转睛地凝视对方。
然后同时又“噗”地笑起来。
“感觉,没看习惯呢。”
“是呢,和以前不一样。”
如此这般,许久不见的问候算是结束了。
“中饭呢?吃了吗?”
“稍微吃了一点,零呢?”
“我是差不多十点吃了东西。”
“那我们要进哪家店吃点吗?”
虽然尚人非常轻松地询问着,却换来零片刻的沉默。
“比起那样,我们打包点外卖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吃怎么样?这么好的天气。”
——他这么说。
由此可听出,零想要说的事,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是需要在安静的地方慢慢说出来的话吧。
“好啊。”
零手指的公园是在穿过马路的正对面。
两人到汉堡店买了套餐,走到公园里,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
即便说是公园,也不是孩子们嬉闹游玩的地方,能见之处都是种植的树木以及精心栽培的花坛,还有就是放置着休息专用的长椅,因为天气好的关系吧,和尚人他们一样的外带到这边吃的人也很多。
“今天真是,好天气呢。”
咬了一口汉堡,尚人说。因为这一路过来零一直沉默着什么都不说,感觉气氛更沉重了。寻找谈话的时机也是相当重要的呢。
零不知道吃了多少薯片,在喝了一口冰咖啡后终于开口了。
“那个啊,尚,出来的顺利吗?”
“啊,这个……指的是?”
听到了这样的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尚人回问。
“因为我家,媒体纠缠不休在门口徘徊不去。”
(啊……这个事?)
莫非,不是想要对雅纪说什么吗?
如果不是想要说什么的话,尚人瞬间想到,零担心的是他被媒体纠缠无法脱身的事。
——但对于尚人而言,这个担心根本不存在。虽然在拓也去世的时候媒体曾蜂拥而来过,但又立刻消失了。
那是因为,无论媒体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雅纪都会为他们首当其冲,虽然如此,雅纪也几乎不会如媒体所意地发表言论,但这于尚人他们来说雅纪的举动对媒体起到很好的牵制作用,有绝大的效果。
这次,关于庆辅的出院引起的一连串的骚动也是,虽然媒体无论如何都想要听取雅纪的说明评论而对他纠缠不休,但却没有人会跑到千束的家来监控。
但是,零家那边似乎——不是。
“已经,死死纠缠到让人厌恶的程度了,一瞬间都有骑自行车碾过去的冲动了。”
叽叽咕咕的说话声,渗透出毫不隐瞒的焦躁。虽然尚人记得那种事情,但却没有如零这般的压迫感。
(很糟糕呢。)
或许这只是习惯了这种事情的尚人把那样的感觉抽离切除了而已。
“尚人那里呢,怎样了?”
瞬间,尚人踌躇了起来。
“事到如今,到千束的家来埋伏也没用,也许是这么想的吧。”
他如实回答。事到如今对方是零的话感觉没有办法隐瞒
什么。
媒体这个行业,是有价值的新闻材料就要势头凶猛的去寻找……的世界,从这层意义来说,就是已经把大家的私事都全部连根拔起,和赤身l_uo体是一样的了,无处隐藏。
握着盛着冰咖啡的纸杯,零的视线固定在某一点上没动。
“这个……果然是,雅纪san效应?”
“……大概是。”
零把吸管咬在嘴里,收紧脸颊吸着冰咖啡。
“尚,你记得吗?我们两人去了祖父家的后山的事。”
“嗯,雏鸟,好可爱呢。”
对雅纪也保密着,那次对尚人来说是这辈子的初次大冒险。
结果——从树上摔了下来,虽然变成了险些遭难给大家带来了极大担忧的非常遗憾的事态,但是对于他和零而言,说了许多许多话的在去往后山的路上是很快乐的回忆。零与雅纪不一样,能够与和自己看着同等高度事物的他说话是一种新鲜的经验。
“那个时候……我们因为被祖父怒声责骂而大哭时,雅纪san维护我们了的吧。因为雅纪san代替我们说了‘对不起’,祖父才不再说什么了……我那个时候,想要变成和雅纪san一样……这样的想法,真的很认真的有过。”
尚人微微膛目。
因为对于自己而言被雅纪庇护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那种事情没有想过。
“现在的状况,果然这样过日子是不行的,这样想着的自己都自觉是轻率的挑战者。但是,那个时候就很想,成为那样无条件保护着弟弟的强大哥哥。”
(这样的啊?)
——真是不知道。
因为零和雅纪同是长子,即使和雅纪完全是不同的类型,但或许果然还是具备着尚人不明白的“长子气势”吧。
“我们家,现在气氛相当沉重。”
咬了一口汉堡,零说。
——瞬间被吓一跳,因为话题毫无预兆地转换了。
“父亲,因为祖父的死而自责,一筹莫展。”
把嘴里的食物嚼着、吞下,再次开口。
智之患上重度忧郁的这件事,他从雅纪那里听到了。
——不如说,如果不是尚人问起智之的情况,雅纪自己是不可能主动开口提及这个话题的。
“我和瑛,在学校里也被大肆评论。”
吃下第二口。
“然后,之前的时候,瑛在社团活动时因为打架而遭到禁闭处分。”
吃下第三口。
“会不会因此而不再上学了,老妈正为此烦恼的时候体育报刊登了新报道……”
看着零一口一口吃掉吞下的汉堡犹如看到智之叔父逐渐崩塌的家庭一样,尚人心痛了起来。
“在那之后明仁伯父打了电话过来,老妈在家里火力全开大声怒吼……然后,嚎啕大哭。那样的老妈,第一次看到。”
尚人小口小口的嚼着土豆。如果不这样的话,似乎就会变得无法忍受地焦虑。
然后,零把汉堡全部吃完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零神情黯淡的喃喃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