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目张胆的在医院里摆出拍照架势的人是没有,但那天庆辅进出堂森老家的模样被各家媒体奔走相告报导却是事实,如此一来在庆辅眼里,任何进入视野的人都像间谍也就成了无可厚非的事了。
而实际上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在医院内部贩卖庆辅的情报来赚零花钱的人的确是存在。即使是不看电视的庆辅,这样的小道消息也免不了传入耳内。
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一从病房出来,庆辅就总有被所有人监视一举一动的感觉。
这并不是被害妄想。
盯住身体的视线腻烦、嚣张——而锐利。
自己明明是被父亲刺杀而险遭不测的被害者,同情或关心却都没有得到。
不仅如此,不光是自己人,就连无关者……从世间所有人身上他都只得到憎恶。不单单是讨厌或者排斥,而是无论是谁都在憎恨着自己,他有这样的感觉。
对这样平白无故的偏见他感到生气。
对自己被如此没有道理地敌视而愤怒不已。
被护理人员推着轮椅出现在医院大门的同时炸锅了般的相机快门声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守株待兔着的媒体们一连串不留情面直截了当的质问令他陷入四面楚歌般的困境。
“篠宫san,你真的失去记忆了吗?”
“那么时机正好的把过去给忘了的这种事,不可能的吧?”
“会与儿子们和解吗?”
“「masaki」san说什么了吗?”
“与真山san会变得怎样呢?”
“真山san在网上的发言是骗人的吗?”
“真的打算回老家吗?”
“明明是因为你导致你的亲身父亲拓也氏过世的,他们还会允许你回家吗?”
“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吗?”
“你认为你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心态?”
“虽然有传言说因为此事你的大哥明仁氏也已与她断绝关系,有这样的事吗?”
“对你的弟弟智之氏的家人你又打算如何说明?”
太过炫目的闪光灯不曾消停。
猛烈的质问让他近乎崩溃。
啊—
够了。
——有完没完!
(你们算老几!)
滚开。
碍眼。
都给我消失!
内心的咒骂无法停止。
和出租车的距离,遥远得令人烦躁。
“请让开。”
“请让我们过去。”
“麻烦你们适可而止。”
因为迟迟无法前进,护理人员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不耐,即使如此,媒体阵营的包围网也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
明明就不是罪犯,却被当成穷凶极恶的犯人一样对待,他感到愤慨。
到底是,
为什么。
——遭受这种待遇。
对媒体饱含的仇恨……狂涌而至,进而带动了对兄长明仁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恨与不满在此刻全面爆发。
决定出院之时,就已经知道会变成这种局面。
所以才打算向明仁求助的。专门针对出院时应付媒体的对策。定出精准的地点和时间,仅仅只是照本宣科地配合他也好,如此的话既可以不得罪那些媒体也可以避开这样的修罗场。
——这样简单的事是可行的吧。
不,不仅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到堂森也想要得到他的帮助。
因为虽然从医院出来可以使用轮椅,但即使抵达家宅也不得不使用自己的腿走进家门。尽管复健得很顺利,却也无法因此拜托母亲把不是无障碍设施的老家立刻改建以取得更大的成果。
即使想要逃避却必须面对脑中风后遗症的沉重现实是:一旦失去拐杖,他人的扶持便成了行走的必备条件,这种感觉就像把之前的人生整个儿否决重新开盘一样。
这不是消极的悲观论。
而是他现在的人生。
(为什么,会是我遭遇这种事情……)
已经,不知道几百次自问了。虽然没有一次得到满意的答案。
而被寄予希望的明仁,打了电话过去也一直没有应答。无论打多少次,始终被无视。即使在他的手机里留了言,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更加地,像是家人呢。
不是兄弟吗。
明明是的——却又为什么?
这样想着,就悔恨不已、难堪不已,终究只能,黯然泣下。被亲兄弟拒绝的事就这样出乎意料忍耐了下来。
而结果,就是造成了如今这个状况。
“篠宫san要回老家这件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吧?”
“这样的话,就是说要和真山san撇清关系了吗?”
“她不是即使夫人以自杀胁迫也毫不在乎,你命定的爱人吗?”
“所谓真爱,到头来也不过是诳骗而已吗?”
“这件事,到底会如何演变?”
“和银流社的合约是有效的吗?”
“篠宫san!请回答。”
无论被如何质问,如何谴责,因为没有记忆而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即使想要反驳,却拼凑不出说辞。因为真的,已经没有记忆了。
即使因此而被骂卑鄙庆辅也无可奈何。
媒体们一致加以谴责的事,庆辅无法认同,无法接受,不愿相信。
父亲因为刺杀庆辅受到刺激而死亡,被刺杀的庆辅却是丧失了几近十年的记忆。即使被刺杀却没有死去,在那之后又即使脑出血仍然活了下来虽然或者确实是好运,但却也因此落下了给日常生活造成不便的半身麻痹,不仅如此,如今连记忆碎片都消失却仍然遭受着周遭的责难,这样想来,活下来反而是不走运了。
不——或者该说这就是他悲惨的现状。
而且,能够站出来维护他的人一个也没有。
首先一想到母亲似乎甚至仅仅因为同意他搬回老家这件事就与明仁发生了纠纷,庆辅不禁对未来充满了不安。
这日子……怎么过?
这以后……怎样做才好?
丧失记忆的代价,就是明明连路人甲都知道的事,只有自己不知道——不公平。
即使如此,也丝毫没有阅读那似乎满满承载着过去十年的「border」的意图。
如果知道了书里记载的事,如果接受了那样的现实,感觉就会变成无法挽救的事态,对此他感到——恐惧。
是的,他惧怕着。他怕一旦知道,那些便变成无置可否的事实,到那时,他就真的穷途末路了。
明明就是自己把自己的私生活赤l_uol_uo袒露于外的,事到如今还……或许别人会这样嘲笑自己,但是,无论那本书上如何记录的,那都是如今的庆辅没有经历过的那失去的十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