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動彈不得。
(什……麼…?)
哪些部分是『夢』?
究竟,又有哪些部分是『現實』?
一時之間,究無從判斷。
難道,突然間,從夢境的『底層』穿越而出了?想到這兒,尚人不由得僵硬地眨眨眼睛。
於是,喉嚨頓時傳出一陣刺痛。
並非錯覺的–乾渴。
意識到它的瞬間。
渾身一震。
立起了雞皮疙瘩。好像連汗毛都為之倒逆。
接著。好不容易,終於發現那裡是熟悉的寢室,全身緊繃的尚人屏住了呼吸。
(…為什麼現在才–)
用舌尖tian了好幾次乾澀的雙唇,然後輕輕咋舌。好久沒有做惡夢了。
然而。
(夢……?)
惡夢?
立即地。尚人緊咬著牙根。
(算了吧!)
恨恨地丟下一句。
那不是『夢』。
而是不願再憶起第二次,禁忌的『住憶』片段。
「習慣了。」
現實如此鮮明清晰,讓人無法裝聾作啞。
「忘住了。」
現實如此沉重,讓人無法一語帶過。
所以。
偶爾……
強行封印住的住憶會從深淵伸出觸手,一聲不響地攀爬而出。它在说,事情還沒有結束。彷彿是特地前来通知尚人似地。
『不管是多麼深的傷口,時間都能治癒一切。』
尚人已能深刻地体會到,那些不過是旁觀者事不關己的風涼話。
就算看得見的傷口癒合了,傷痛卻不會因此消失。猶如拔不出来的尖刺,不管什麼時候,總是隱隱抽痛著。
就算想哭,也有哭不出来的時候。猶如,所有的感情在突然間……麻痺了。
視線明明非常清楚,可是–什麼都聽不見。
只是,從腳底開始喀喀答答地崩落……在那一瞬間。
鮮血已經流乾,徒剩瘡痂。
就算再怎麼後悔不該醒来,也無法抹滅已經發生過的事。哪怕剜出雙眼,深深烙印在腦裡的住憶也不會消失。
無法原諒。
–不願原諒。
因為喜歡,所以無法原諒。
因為無法原諒,所以只能憎恨。
於是,不斷循環的矛盾就像『梅氏圈』,永遠找不到出口。
就算真相只有『一個』,也不代表它永遠都是正義的『象徵』。
雖然『事態』背後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尚人知道,只有映入眼簾的事實才是唯一的真相。
或許挑戰和意外都是人生的附加產物。
不過就算結果無法盡如人意,人生也不可能重新来過。
因此,為了活在現在,只好假裝已經『遺忘』所有的痛楚,只好假裝已經『適應』看不見的傷痕。
(這就是現實世界。)
尚人獨自嘆息,雖然並非為了給某人聽到。
就算發生了什麼慘劇或重大災害,太陽依舊會升起,夜晚依舊會来臨。能留下来的,只有各自的慟哭……
日子最多是重複再重複。
造化弄人。時間是公平的。在某種意義上,從不為誰停留的時間,或許才是最平等的。
成為能理解他人痛苦的人吧–?
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知道又能如何?
之後又能如何?
沒有人能夠代替你一肩挑起那份『痛苦』。
擺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口中说著大道理的傢伙,通通是偽善者。
–令人作噁。
暴露痛楚需有挖掘傷口的勇氣,以及數倍於此的忍耐力。
因此。沒有人理解也沒關係。
也不需要同情。
半吊子的好意只是徒增麻煩。
強加於人、自以為是的好意,會讓人想扔進水溝。
(……)
只要一做惡夢,思考每每好像都會被拖往負面方向。
尚人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看向床頭的鬧鐘。
隱隱約約從黑暗浮現的螢光電子數字,是清晨四點二十分。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很充裕的時間。
–但,自從進入首屈一指的公立升學高中,連早自習都成了必修課之後,尚人每天的起床時間是清晨五點。如果就這樣躺下去睡回籠覺,時間又有點不上不下。
(真倒楣。)
尚人再次咋舌。
然後–
(沒辦法了。雖然有點早,乾脆開始準備早飯吧。)
關掉原先設定的鬧鈴,不情不願地走下床。
單調平凡的每一天。
無可無不可,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波瀾萬丈的人生,除了夢還是夢。
然而,表面上看来,雖然欠缺刺激的每一天都是昨天的反覆,幸好神經突觸並沒有因此死絕。
那種……平穩而乏味的安定日子,突然間崩逝了。就在尚人就读小學六年級的時候。
『可靠的丈夫,愛家的好父親。』
家人,不–周圍每個人都對此深信不疑的父親,居然爆發外遇事件。
措不及防。不單如此,簡直是晴天霹靂。
讓人渾身發軟的燠熱頓時消失無蹤,腦子在剎那間……變成一片空白。
只剩,無言以對。
手腳逐漸麻痺發冷……是那樣的感覺。
在那天以前,諸如『幸福的狀態』或『家人的幸福』等等,是尚人想都沒想過的問題。
雖然每一天的每一餐,並非家庭成員都會全數到齊。母親親手做的菜餚,家人圍坐的餐桌。替換的衣服總是洗得乾乾淨淨。有時候會全家一起出遊。每晚洗完澡後,在溫暖的棉被裡安眠。
他並不認為那是什麼特殊的恩典,而是極為普通的日常生活。
笑臉迎人的母親。
背影寬闊的父親。
溫柔的哥哥。
伶牙俐齒姊姊。
調皮搗蛋的弟弟。
眼睛看慣了的光景不比這多,也不比這少。所謂的家人–所謂的日常生活,理應是這樣子的。
雖然或多或少有些煩惱,不過同樣不值一提。那是每一個家庭都有的、隨處可見的日常生活。
大概,對大部分的家庭而言–
「外遇」
「出軌」
「離婚」
這些詞彙,是電視連續劇、八卦節目或女xi_ng週刊等用来炒熱氣氛的老招數,他們一定覺得那是和自己完全絕緣的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