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四年先帝驾崩,长子李淳继位,改国号为承光。
时下正值寒冬数九,殿外大雪纷飞,而暧阁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陛下,据北疆来报,庆安侯将于今日巳时返回京城。”
斥候报着近日军况,面上虽是一脸漠然,可语气中的喜悦还是掩盖不住。
因为这次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庆安侯陈婉,别看是姑娘家,十四便提剑上沙场,战功无数。
人也讨喜的很,回来也不闲着,常和他们这帮老东西下下棋,逗逗鸟,谈谈边关防守,蛮人毒物啥的,平常一点公侯架子都没有,人也爽快的很,爱喝酒。
喝完还爱耍两手剑,陛下也爱看的很。
李淳脸上藏不住喜色,语气也激动的很“那别愣着啊!将西域新进的大髦挑个厚实的备上,不对!备三件,找花色亮点的啊!”
阿婉从来不喜欢平常女儿家琉璃珠宝配饰,天天只喜欢玩弄武器盔甲。
“再把西洋进的那些洋玩意儿,机甲火炮挑些成色品色好的,全都送到侯府上,还有朕要在暖阁里大摆迎风宴,孔明灯升天百盏,鸣炮三响……还有……”
阿婉要回来了,三年了,已经过去三年了,她还喜欢什么来着?
“这…陛下,这应该应该可以了吧?还需什么吗?”刚送进宫的小太监弱弱的声音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
想当年长公主出嫁也就如此吧……
皇帝李淳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被冷不丁来这一句激了一下,突然清醒。
已经好久没有人敢打断过李淳的话了。上一次还是庆安侯出征前送行礼的大殿上,想一想,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见李淳许久都未开口,一个站在龙椅的旁的矮胖公公,不禁打了个哆嗦。面色逐渐苍白。
要知道,这皇帝沉思,不是要奖,便是要罚,这种情况,令谁也不可能是奖啊。
“咚”的一声,给李淳吓了一跳,回过头眉头一紧。原来是身后的老内侍佟小良,正满额虚汗,面色铁青的跪在地上。
“佟公公你这是何意?”李淳不解。
这佟小良哆哆嗦嗦的开了口“陛,陛下,方才打扰陛下开口的是老奴的徒弟明晰,刚进宫还不足一月,在外面野惯了,这宫中许多东西还不了解,望陛下恕罪!”
说着狠狠的磕了两下响头,被称作明晰的小太监见状,也慌慌张张的跪下哆嗦着。
李淳茫然愣住,不知是否中了邪,在这名年轻的小侍身上,竟看到了当年陈婉刚被接回宫的样子,良久不知是否是被气的,竟拍着佟小良的肩膀笑了起来。
“你啊你,我可怎么说你好?朕真有这么可怕,为何你们如此惧怕朕?”
“陛,陛下?”佟公公见李淳笑了起来,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方才你这小徒弟只是提醒朕了一下,无妨无妨!”
这暖阁里议会的大臣都楞了,今日陛下的心情,格外的好啊……
李淳又道:“确实有些过了,要是没有你这徒弟,朕险些失了礼数。”
这皇上要干什么,他们这帮老骨头也管不了,礼数也是皇上定的,要是按平时,怎的也要被说教一番。
李淳又看了看跪着瑟瑟发抖的二人:“行了,都快起来吧,今日婉……庆安侯归朝,都开心一点,不必这么拘谨,明日晚间在暖阁内摆上宴席,这三年,也辛苦各位爱卿了。”
见今日皇上心情甚好,他们自然不能煞风景,齐声夸赞李淳的爱民如子。
“那陛下是否就这些了?要是不再去添置其他物件,老臣这就差人去准备上。”
“嗯,是可以了,就这些吧,记得一定要包装好,安排妥贴了,千万不要有偏差,下去吧。”
老臣们都是满头雾水,如要放在平时忙起来,他们这皇上连给自己添置的衣物小件都没有这么认真,怎对庆安侯如此之上心?皇上什么时候如此爱惜军兵了?
没办法,可能这个庆安侯真的是人见人爱吧。
“是,老臣告退!”这陛下都开口了,也不敢再怠慢,都齐齐的退下了
啧,真是越想越迷惑,这陛下平时最不爱接风,怎么庆安侯一回来这么高兴?还有这接风宴怎么回事?平常将军回京不就赏些奉禄吗,这陛下的程度是要接风还是娶亲啊?
鸣炮三响,庆安侯裹着满身寒风,一身寒甲率领着赤风营的将领,在高大的宫墙内纵马狂奔,缨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九门之外百姓拖家带口的出来给平定西北的大将军接风洗尘。
当今圣上持着千视镜看着归来的人儿,大氅下的龙体微微发抖。
今日真的是冷,好像一年到头都没有这么冷过,尽管满成张灯结彩,还是给人一种捂不热的感觉。
誓要把自己站成“望夫石”的皇上,终于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大将军,脸上的神情欣喜的一下,随后又变得铁青难看。
这可给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佟公公吓坏了。
佟公公算是跟着圣上的老人了,每日就撑着这把老骨头,希望圣上能展一展龙颜,靠着这多年狗腿的功底,成功混到了内侍的位置。
数九寒冬,庆安侯单衣外只着了一层轻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层寒甲,裹上北风,贴在单衣上只会更刺骨。
明眼人看得出来,可谁都不敢说话。
仔细想想连皇上脸色都铁青难看,只言未语。他们怎么敢说些什么?
佟公公可不干了,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道:“哎呦,这这这!这侯爷衣着怎如此单薄,现在天可是最寒人的时候。”
翘着兰花指对着身边小侍叫唤道:“你们可是长眼了?也不知去给侯爷披个大氅?”
“行了!就属你话多,朕不会自己看?”
说着这就是要挟着赶制出来的大氅,衬着金贵的龙体,亲自给庆安侯送过去。
这可给佟公公吓坏了,要知道这暖阁内的温度可是和这城下差了远了,这要是圣上因为这事染了风寒,自己可是要掉脑袋的。
老骨头苍白的脸色还没缓和过来,只见“爱将心切”的“和善皇帝”,步伐沉稳,不顾这帮老臣们的劝阻缓缓的下了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