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雨夜归时4/5 章 · 2624 字

第4章 前兆

庆安侯是在晨曦之时被噩梦魇住,一身冷汗惊醒的,陈婉直直的从床上坐起,暗骂了一声:“娘嘞,这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按道理,这常年厮杀沾染血腥之人,被梦惊醒早已不是常事,何况是陈婉这种半年来只是管理边关交涉贸易,边境小国也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正常往来,按年纳岁贡,长期以来都是平静相安无事。

这次庆安侯一众班师回朝,也是因为藩国此次彻底求和示好,向大顺称臣,提升每年岁贡,再将小公主送来和亲,以表友好,提升两国的经济交往。

陈婉又在床上坐了许久,仔细回味了一下那个极为真实的梦,细想想好像近些天自己也没做什么缺德的事,四下看了看,最后拍了拍身下的锦被软床,把这惊扰庆安侯美梦的重罪扣在了这绵软卧榻的身上。

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日日夜夜在边关吃沙子的人,睡的都是支在帐篷里面的硬板行军床,换做寻常人睡一晚,第二天都会被硌得腰酸背痛,可换过来,天天硬板床睡习惯了,在这锦绣绵软中躺上一宿,都会觉得不踏实。陈婉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又倒回床上,长叹一声:“我是不是犯贱啊!”

这一声其实声音不大,可就刚好,早起清扫院内浮雪的张婶经过陈婉屋前,完完整整的听全了庆安侯的“感天动地的天地良心”,应是怕自家这位爷走火入魔,小声询问道:“婉儿,你没事吧?是不是从床上滚下去了?”

陈婉听到这一句,不禁长眉一挑,想一掌把自己拍晕在床上,最后也没和自己过不去,细想了想自己睡觉也还算老实,又看了看漏刻,大概记录寅时一刻,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道:“张婶您怎么起这么早啊,我没事,就感觉您肯定起得早,这不想早起一点陪陪您嘛。”

庆安侯满口跑马车的功夫真是一绝。

张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后悔方才对陈婉的关心,简直是嫌自己嘴欠:“没事啊,没事就好,不再多睡一会儿?今天还要进宫,可别没精打采的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备上。”

在张婶询问之时,屋内的陈婉已将自己收拾的板板正正,净面,更衣,束发,又是一派的人模狗样,陈婉走到门前,拉开门就是寒风袭面,不禁打了个哆嗦。对张婶道:“无妨,张婶您打扫完就去休息吧,我去找余梦她们,您就不用忙活了。”

——余梦,季莹的字。

因为今日还要面圣,上朝着朝服,设宴不得披甲,陈婉的单衣外就随意的披了一件玄色暗纹的长衫,腰间束上了一掌宽的皮质腰带,越发衬出腰身精瘦,腰带上别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未出鞘,看不出刀身,刀把上也没什么装饰,就隐约烙着一个“琼”字,能让庆安侯日日夜夜带在身侧的,想必定是出自哪位名匠之手。

这数九寒天,陈婉这一身行头确是太过单薄,这也是行军途中冻惯了,对陈婉来说倒也无妨,张婶有些着急,从大厅内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大氅,披在陈婉瘦削的肩头:“天凉,多穿点。”

陈婉因为寒冷冻的有些发红的眼角微微一弯道:“谢谢张婶,您也早些回屋休息,我先去找余梦她们了。”说着朝季家姐妹的偏房走去,背对张婶摆了摆手。

张婶在背后喊道:“这个时候她们肯定还没醒,婉儿你等会儿再去吧?”陈婉脚步一顿,回头道:“就是因为她俩还没醒,我才去叫她们呀。”说罢,还对张婶眨了眨眼。张婶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不禁心里感叹:莹儿她们这些年没弑侯,定力是真好……

偏房离陈婉和居所不远,陈婉凭着自己手长腿长,喂个鱼的功夫就绕到了季家姐妹的住所,到了既没有敲门,也没有马上进去,而是鬼鬼祟祟的顺着屋旁的老槐树,扒在二楼窗沿上,目光顺着半开的窗户向屋内飘去。

季莹,季镜二人性格差距实在太大,没办法就连居所都被隔开成上下两层,楼下归季镜,早就被各种瓶瓶罐罐堆满,有些时候季莹想下楼,都要被迫走窗户。

阁楼上季莹的房间就简单了许多,一个长桌,一把方凳上都放着各式草图,和千巧阁尚未完善发行的试用机关,使用不当就容易被捅个对穿。

此时的庆安侯,好似一张人形蛛网,结结实实的扒在窗棂上,朝屋内探了探头,看到季莹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酣睡,长舒了一口气,不禁想到……

这没心没肺的睡得可真香。

陈婉一脚蹬在石砖上接力,一手从腊梅树上折了一枝还沾着雪的梅花,一只手在窗框上一扒,就悄无声息的翻到了屋内,脚踏地板上,却不发出丝毫声响,就这样慢慢走到季莹窗前,把刚折的花枝随手插在季莹乱糟糟的头发上,顺手把在窗框上捞的一把薄雪,塞进了正和周公下棋的季莹衣领内。

季莹猛地从梦中惊醒,好歹也是习武之人,眼睛还没睁开,就从枕下抽出一把寒刃短刀向陈婉刺去,陈婉没想到季莹反应这么强烈,堪堪向后一躲,在这不宽敞的屋里硬是和季莹过了两招,想着屋子还得要,陈婉连忙把腰间的匕首抽出,用刀柄顶住季莹肋间:“宝贝儿,你是要弑侯吗?”

陈婉这个声音,季莹就算是半聋也分辨的出来,一瞬间就这么愣在原地,连短刀都没来得及收回刀鞘。

真想就拎着庆安侯的领子顺着窗户扔下去,最后就是从窗外抓了一把雪,朝着陈婉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陈婉笑骂她一顿,问道:“你晚上睡觉,住在侯府,枕头下面还放着刀干什么?”

季莹弯腰收拾着床铺,回头用着认真的神情对着陈婉,一字一句道:“怕半夜被狗咬。”

陈婉莫名就打了两个喷嚏,还以为是着凉了,后来想想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等季莹收拾完,二人一起下楼,到了楼下才发现,季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坐在自己的瓶瓶罐罐前调制着什么,陈婉二人一愣,季莹开口问道:“小镜子,你什么时候醒的?听到楼上有狗咬人了吗?怎么没上来啊,说不定我们联手,可以打得过。”说罢对着身边的人模狗样儿的庆安侯,微微一笑。

季镜当然听到了,但是一想这侯府怎么可能会有贼,季莹一身功夫又不是用来绣花的,就没去管。

用脚想,都能想到是庆安侯她老人家登门拜访。

季镜对着陈婉微微一颔首,算是问安,接着对季莹道:“您这不还算完整吗?”

简单粗暴。

“诶嘿!”季莹心想:完蛋,准是和大婉学坏了。也不爱我了。

三人又在屋中简单聊了一下早朝汇报的要点,算是都清醒了,陈婉头疼的说道:“不知道这次回来,朝中那帮老东西又要怎么闹啊。”季莹伸了个懒腰:“您老人家不应该都习惯了吗?”说着揽了身边的季镜一下:“没事,小镜子会说话,有事就让小镜子上。”

季镜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

时辰不早了,三人和张婶打了招呼,纵马向皇城奔去,陈婉在前,隐约听到并行在身后的季莹,一本正经的向季镜问道:“你说要是人在睡梦中,失手把主帅给‘咔嚓’了,会被判弑侯吗?”

陈婉猛地勒马回头,微笑道:“我其实听得挺清楚。”

季莹轻咳一声,纵马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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