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断绝父子关系的人。
「对了,少东家,昨晚……」
宝生终于想起,他本来是想来道歉的。
「昨晚你喝醉了。」孙昕平淡回道。
「少东家,昨晚真是酒后失态,太失礼了。」宝生垂头道着歉。
「我没有胡说八道吧,我以后再也不乱喝酒了。」宝生耳根都涨红了。
「没有,没事,你走吧。」孙昕仍旧是平淡的口吻,事实上他很想momo宝生的头,安抚他一下。
蒲寿庚坐在孙昕的厅室里,端起杯茶面无表情的喝着。他是位近五十岁的男子,保养得很好,如果单从外貌看看不出他真正的年龄。
此人就是掌管泉州与广州两地市舶司的权要,很难想象他竟会亲自出海贸易。而事实上他也不是带领船队出海贸易,而是显然有其它目的的。
「千涛这小子始终不见长进,若是能像你这样,我也就不挂心了。」
蒲寿庚将茶杯放下,抬头看孙昕。他的容貌很容易让人辨认出他具有回人血统,高鼻深目,说他是位汉人,不如说他更像位回人。
「我与他也仅是xi_ng情不同而已,并无多大差异。」
孙昕平和回道,他说话时的神情带有几分晚辈的谦逊。
「人与人的差异大着呢,有人能成一代枭雄,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有人却只能卑微一生,庸碌无为。」
蒲寿庚这句让人惊讶,他是位财势惊人的人物,听他这语气却好似他并不满意他的身份与地位一般。
「前者与后者,其实更多人会选后者。」孙昕回道,能无风无浪活过一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很向往的。
「那你呢?」蒲寿庚看向孙昕,他从孙昕身上能看到他早年的影子,这个人他从未小瞧过。
「那要看这枭雄是指怎样的枭雄了,乱世里协天子令诸侯是一类;沽名钓誉的是一类;为天下苍生寻求出路的是一类。」
孙昕很坦率地回道,他隐约觉得这位刺桐港的第一富贾要人似乎是在试探他。
「如此说来,这枭雄倒也还分个三六九等。」
蒲寿庚轻笑道,显然孙昕的回复让他感到不满意。
「蒲老先生也有许多年未曾出海了吧?」
孙昕问道,他转了话题。
「十年有余。」
蒲寿庚应了一声,便端起茶自顾喝了起来。
「此次出海,路过占城,未曾想往昔如此繁华之地,竟衰败如此。」
许多,见孙昕未再做声,蒲寿庚自语道。
「这其实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导致,占城屡番遭遇鞑子的入侵,受尽了战乱的折磨,百姓生活大不如前。」
孙昕不免也有些感喟,事实上遭遇靼子入侵的又何止是占城。
「不知宋境战事如何?」孙昕很自然的就问了这一句。
「跟以往并无两样。」
蒲寿庚简略回道。
「是否已快逼近临安了?」孙昕这一句话是不由自主地问出。
「如果前方再失守,便就逼近临安。」
蒲寿庚回道,口吻冷静。
孙昕一脸的惊愕,如果宋国都城真被攻破了,那后果无法想象。
「其实临安即使攻破了,宋国疆域辽阔,也不碍事。」
蒲寿庚仍旧是平淡得近乎冷漠地口吻,这让孙昕感到不解。
「不,如果临安被攻破,那宋离灭亡将不远!」
孙昕腾然从座位上站起,而后却又被蒲寿庚按下。
「你太过多虑了,南方富饶非常,就是将朝廷再往南迁移,也还能与靼子抗衡。」
蒲寿庚笑道,也不知道他是因何会如此的乐观。
孙昕不再说话,心里感到几分胆战,而对于还能露出笑容的蒲寿庚竟有几分厌恶。
好在此时千涛背了个
包袱,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脸的不悦,显然对要结束他的海上旅程,返回泉州非常的不满。
「伯父,让你久等了。」虽然不爽,但毕竟对方是长辈,口吻了带了几分敬意。
「都准备好了?」蒲寿庚抬头看了千涛一眼,有些漫不经心。
「也没什么东西,随便收拾一下就可以了。」千涛回道。
「多有打扰,就此告辞。」蒲寿庚起身与孙昕话别。
「蒲老先生太客气了,这边请。」孙昕起身送客。
于是三人走出了官厅,一路无语。
要下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唤,后头一看,见到了站在甲板的庆新与宝生。
喊千涛的正是宝生,宝生赶了过去,将一样物品塞千涛手里,然后低头对蒲寿庚与孙昕歉意的鞠了下躬便匆忙逃开了。
千涛捏着手心里的物品,看也没看一眼,他知道手里的是一块羊脂玉,是庆新挂在腰间的那一块白玉。
千涛将玉佩揣进怀里,在船下跟孙昕话别,将跟随他伯父在船下等候的人员一起离开了。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无论是孙昕或是宝生或是庆新都未曾想到,那几乎成了千涛的诀别。
事实上,当时只有孙昕隐约意识到,一个时代恐怕将被终结,而这终结的将不仅是平静的生活,还有海贸。
第十一章山雨y_u来风满楼
船队离开麻逸国后,一路上风雨不断。见不着太阳,吊挂在船舱里的衣服都散发着霉味。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不见太阳,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千涛离开那日,庆新与留主簿都被孙昕唤进了书房,谈话的内容,宝生并不得而知。
少了千涛的官厅,氛围也有些冷冰,甚至以前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笑下棋的情景也不见了。
吴炎经常去火房,基本不呆在官厅,而萧瑶则是将自己关在房里,如果不是用餐的时候基本不出来走动。感觉得到这两人似乎关系已经恶劣到不曾交谈上一句的程度。
庆新也变得比以往更为深沉,他有时候会坐在官厅,将一盘棋摆开,自顾自的下着。
宝生对于官厅里的氛围感到压抑非常,他有些想念千涛,觉得如果千涛在的话,大家就又会有说有笑了
这段时间里,给人感觉如常的是孙昕,反正他就是那种整日关书房的人,所以继续将自己关于书房里,倒是让人习以为常。
船在海上航行了十来天后,于一天清晨,晨曦终于破开了天际浓浓的云层,照亮了东面的海面。
船员们都高兴的从船舱里跑出来,等待着多日不曾见到的日出。
宝生将挂于官厅里的衣服都收了起来,拿上甲板去晾,这些衣服要是再晒不到阳光,估计真的要发霉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后,空气干爽清新,几天里在官厅快发霉的人也跑到甲板上去晒太阳了。
宝生返回官厅,从自己房里抱出一床被单,正打算拿去甲板上晒,路过孙昕的房间时,正见孙昕从房间内走出。
「少东家,你的被子要不要也晒一下?」宝生问。
孙昕点了下头,看着宝生的笑脸。
「宝生,你将书房里的书也打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