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懂回语的去当伙夫,简直是浪费人才。」
蒲千涛这略带指责的话语,正是说给孙昕听的。
也不知道孙昕什么时候出来的,简直是神出鬼没,正安稳坐在桌前,低头喝着汤。
宝生抬头,正好对上孙昕的目光,宝生有些窘。
「你会回语?」孙昕平淡地问道,如果真会的话,那当个伙夫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宝生摇了摇头,他没想到那个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年轻男子会说出那样的话,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刚刚确实说了,而且很标准。」蒲千涛逼视宝生,就像硬是要他承认似的。
「我只会说点日常用语,很少,派不上什么用场。」宝生如实回道。确实,在刺桐城里,有回人血统的人非常的多,会几句回语并不希奇。
「不过你会书写回文,不是吗?」蒲千涛如此执着,显然在打着小算盘。
宝生这下有些不安了起来,他刚不该承认的,他是单懂写法,也写得流利,但是回文的意思绝大多不懂,这有什么用处。
「千涛,你是不是想找个人帮你抄帐本?」
孙昕淡然地说道,他是看出了点苗头。
「这个嘛,我还有那件航海图经的事要忙嘛,得有个帮手不是。」蒲千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宝生也听出来了个所以然,不过却是又惊又喜又担虑。
「这事你自己决定。」孙昕仍旧是淡然的口吻,对于蒲千涛顽童般胡闹的xi_ng情,他也不想管制。
蒲千涛于是再次看向站在一旁,进退不得的宝生,绽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他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陈宝生。」宝生回道,说这句时,尚带着童稚的脸上,有着几分坚定。
第三章终归大海作波涛
琐窗外细雨绵绵,航船多日,晴空万里,倒是难得遇到这样的yin雨天气。
对于生活于海边,习惯乘船的刺桐人而言,在船上不会有任何不适,晕船是会被人笑话的。
对宝生而言,他更为喜欢这缓缓行进于大海的帆船,无垠的大海,总给人一种畅意、海阔天空的感觉。
将目光由窗外收回,宝生继续低头抄着帐单。
这些帐单都是属于进货的单据,货主不尽相同,进货的时间也有差异,但却得将它们整理成一册。
这些帐单都是用回文写的,显然是从大食等回人国度交易的单据,年代有些甚至还很久远。
宝生有些不解,为何以前并没有将它们清理做一份,却在现在整理。
其实,整理这些帐单是孙昕自己的要求,他要蒲千涛为他做份帐本,这样以往交易中老客户的具体情况就能有个大致的了解,这显然也是为了以后进行交易做准备。
孙昕不曾走大食这条香料航线,这条航线,一向是由他父亲的干办或是他的兄长走的,但这是最为盈利的一条航线。显然,孙昕是有着自己的野心的。
宝生将毛笔沾了沾墨汁,低头细心的抄写着。以前他在纸行,也记过帐,他很喜欢碰触笔墨纸砚的感觉。
宝生书读不多,但写得手端正的字迹,无论是回文还是汉字。他只读过一年的私塾,并不在于他不适合读书或他并不想读,而在于家里供不起他读书。而且家中也不曾出过读书人,他的父亲甚至认为读书毫无用处,识几个字,会写名字,就够了。
离开私塾后,家里甚至连笔纸都是没有的,于是在纸行的时候,宝生经常收集些碎纸屑,在帐台上入神的读写着。因这事,他没少挨过掌柜的骂。
宝生抄完一页,再次翻过,然后再次拿毛笔沾了沾墨汁,此时墨汁已经有些干涸。宝生轻轻的倒了点水进砚台,细腻的磨着墨。这是上好的墨锭,出的墨墨色黝黑,润泽,带着淡淡墨香。这其实正是书房所有的气息,宝生只在私塾先生里的书房闻到过,很让人怀念的气息。
「你读过几年书?」大该是看宝生的一举一动都颇为熟练,像个书生一样,千涛好奇的问道。
「一年。」宝生平和回道,一年,并不能学到多少东西,甚至连阅读一篇简浅的文章都会遇到不少不识的字。
「你字迹还挺端正的,是在哪读的书?清真寺吗?」
千涛问道,清真寺里的阿訇也有系统地教年幼的信徒识读经文。另外,刺桐城也有专门教回文的地方可以求学。
「艾哈迈德阿訇是教过我读经,只是学得很少,我后来有读过一年私塾。」
宝生回道,因为当时年幼的他都是跟随母亲过去的,而母亲并没有每天过去,宝生也就学得零零碎碎了。
「艾哈迈德真是个很罗嗦的老头,他是逮到孩子就逼着颂经,小时候我非常怕遇见他。」
千涛笑了起来,显然他也认识这位阿訇。
蒲家是回人后裔,到千涛他们这代,唯一保留的也就是回人的部分信仰而已,所以他小时候有上清真寺礼拜的记忆。
「这么说你也有回人血统?」
千涛打量着宝生,觉得不大像,不过他不也是有那么点稀少的回人血统,结果从外表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娘亲是。」宝生点了点头,其实说是有回人血统,但宝生的母亲却完全是个宋人妇女的模样,甚至一句回文也不会说。
「我家是我爹有回人血统,娘亲不是。有意思的是我爹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汉人,我伯父却认为自己是个回人。虽是兄弟,族属认同却是天差地别。」
千涛饶有兴致地说道,他很健谈,而且从不介意谈话对象是否同等身份。
宝生笑着看向千涛,本来他还以为千涛是个古怪的人,但其实这么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却平易近人,与孙昕完全不同。
「蒲公子,这是ru香吗?」
因为千涛看起来颇好相处,宝生便有些大胆的问他书写的一组词句的意思。
「这是ru香,这是龙涎,这个嘛,是数量……」
千涛逐一的解说,还读了遍各自的回语发音,宝生重复了一遍,记着。
「这东西其实很简单,供货的东家名号,货物名称,数量,还有价值多少。」
千涛指出了帐单的内容,其实宝生也猜得到大致的意思。
「说起来就是天富那人吃饱了撑着,陈年老帐了,居然叫老子我一一清理,我哪有这闲功夫。」
千涛顺便还抱怨了一句,他本身就不畏惧孙昕,两人交情又比较深,所以千涛私下里常会抱怨。
「你不是还有磨嘴皮子的闲功夫。」
一个平淡地声音在千涛身后响起,千涛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在千涛看来,孙昕一向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以后在背后偷听时,就别突然发言。」
千涛捂住心脏,夸张的说道。
不过孙昕不理他,直接走到书桌前,看向宝生抄写的帐本。
「少东家。」宝生恭敬地问候道,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懂不懂书写汉字?」孙昕只是粗略地看了宝生抄写的帐本,然后仍旧是用平淡的口吻问道。
「我字识得很少,不过抄写的话,应该可以。」宝生鼓起勇气回
